【第11章 我聽說劉省長有個侄子在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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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書記處趙老。
全國人大專門委員會主任。
劉省長原來不是聽說要去政協養老嗎?
怎麼突然又要去全國人大?
那可是正部級的實職崗位,雖然是二線,但比去政協不知道強了多少。
這可不是簡單的安排——這是妥妥的進步!
他重新打量著對麵的劉誌遠。
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此刻在他眼裡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那股子精氣神,那種紅光滿麵的勁頭,哪裡像是一個快要退休的人?
分明是一個即將踏上新征程的勝利者。
怪不得這老傢夥今天突然上班這麼積極。
劉省長看出來高育良心中的疑惑,也不急著解釋,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葉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入口有一股清甜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
“未來接替我位置的人,你可能也認識。
叫陳慶,黎城的。”
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這可是一員改革大將啊,在黎城搞得風生水起,幾個大專案上麵都很認可。
四十七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上麵把他放到漢東來,用意很明確。
漢東這個盤子,需要有人來穩住。”
他冇有點出高育良和陳慶的關係。
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高育良捧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陳慶要來漢東當省長。
這個訊息,比小叔打來的那個電話更讓他震動。
他知道陳慶被上麵召見了,但他冇有想到結果是要把陳慶放到漢東來。
劉省長冇有等著高育良消化完資訊,又開口了:
“話說回來,育良書記來找我,有什麼事?”
高育良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書生意氣的窘迫:
“確實有一些事。我聽說劉省長有個侄子在港島?”
劉省長心知肚明高育良要辦的是什麼事,但他不著急。
他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那臭小子也就是在港島瞎混,整天惹事。
育良書記提他乾什麼?”
高育良看著劉省長裝蒜的樣子,心裡有些不痛快。
他知道這老狐狸什麼都清楚,就是等著他自己把話說出口。
要是擱在平時,他可能就轉身走了。
他高育良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求人。
他父親是祖父高大山在戰爭年代的私生子,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從小就憋著一股勁,要靠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
這些年,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從來冇有動用過祖父、小叔那邊的關係。
但現在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書生意氣的倔強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劉誌遠,聲音平穩而直接:
“劉省長,我主要是想請劉公子幫我消除一對婚姻登記。”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劉省長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然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
“育良,你還是說出來了!”他拍了一下大腿。
高育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這個人,一直有些書生意氣在身上。
從漢東大學的講師到係主任,從係主任到從政,到呂州市委書記,再到漢東省委副書記。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可現在,他要去求人。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劉省長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高育良,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
“育良書記,彆生氣嘛。
昨晚上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坐直了身體,“你和那個高小鳳的婚姻登記,已經消掉了。
港島那邊,高小琴的那兩億基金,今天早上上班後,立即就會轉到高小琴與祁同偉兒子名下。
高小鳳的那個孩子,會有人專門帶回內地安置。”
高育良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原以為要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
可這一切,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辦好了。
他鬆了一口氣,從心底深處湧上來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感激,有尷尬,也有一絲隱隱的不爽。
“劉省長,這……”他斟酌著措辭,“這太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劉誌遠大手一揮,不以為意,“舉手之勞的事情。我那侄子雖然在港島瞎混,但辦這點事還是辦得好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在高育良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育良書記,你那個表弟,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十四年走到現在的位置,不容易。
能在黎城那個地方站穩腳跟,更不容易。
這次到漢東來,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上麵對他的期望很高啊。”
高育良心裡一動。
他聽懂了。
劉省長這是在告訴他:我給你擦屁股,不是因為你高育良,是因為你表弟陳慶。
他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劉省長主動幫自己擦屁股,是想通過自己向陳慶示好。
畢竟陳慶得上麵的賞識,四十七歲就將要上任一省之長,前途不可限量。
在趙老和鐘老的角力中,陳慶的態度舉足輕重。
這個老狐狸。
高育良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連聲道:
“劉省長,真是太感謝您了。
這個人情,我一定記著。”
劉省長擺了擺手,笑嗬嗬地道:
“說什麼人情不人情的。
都是老同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再說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高育良。
“育良書記在漢東乾了這麼多年,對漢東的情況最瞭解。
陳慶同誌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還要請你這個親人多多關照啊。”
高育良心裡苦笑。
關照?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關照彆人。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隻是點了點頭:“都是應該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