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渾身汗毛驟然倒豎,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你頸間這道傷。”蕭硯辭聲線清淺平淡,無波無瀾,聽不出喜怒寒涼,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是我方纔失神所為。”
沈知微喉頭微哽,隻能僵硬頷首,不敢有半句辯駁。
那微涼指尖在青紫掐痕上淡淡流連片刻,便緩緩收回,不著一絲痕跡。
“抱歉!”
沈知微微微瞪大眼睛!
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竟然向她道歉了。
“雪梨川貝?”蕭硯辭又輕聲複述一遍這湯藥名目,尾音輕漾,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深究。
“正是。”沈知微應聲越發恭謹。
道歉雖道歉,可她一點也不能分心,這關還冇過呢。
蕭硯辭半闔眼眸,長睫如蝶翼輕垂,掩去眸底細碎的鋒芒,語聲漫出一縷淺淡涼薄:“本世子纏綿肺疾十餘載,湯藥藥膳日日不離口。”
“清甜梨香,甘潤貝味,便是閉著眼,也能分得清清楚楚。”
“你這湯裡的滋味,當真尋常?”
沈知微的心狠狠往下拽沉數分。
他嚐出來了!
這世子爺辨出了湯藥裡暗藏的異樣溫潤回甘。
沈知微捏緊了手中帕子,腦海飛速運轉。
她再一次抬眸時,眼底澄澈無辜,神色懇切,全然是一副坦蕩不知情的模樣:“回世子爺話,想來是後廚婆子們體恤世子爺常年服藥,怕藥性清苦難嚥。”
“又憂您肺腑嬌嫩,便私下添了些許羊乳或是牛乳調和湯味,柔化藥寒。”
“這湯藥經手廚子、仆婦數人層層轉送。”
“奴婢隻是最後送湯之人,內裡幾番調配增減,委實半點不知,不敢妄言。”
蕭硯辭淡漠的目光在她清麗麵龐上淡淡逡巡一週。
而後視線緩緩下移,不偏不倚,恰好落定在她身前衣襟那大片深淺交錯的水漬之上。
外層潑灑的雪梨湯汁,經一路行走風拂,已然半乾。
色澤淺淡,暈開薄薄一層濕痕;
可內裡那片更深。
在室內昏暖光影裡,雖不算刺眼,卻格外明晰。
尋常湯水,斷無這般肌理溫潤的色澤。
蕭硯辭眼底瞭然,麵上依舊沉靜無波,唇角極淺地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輕淡如煙,轉瞬即逝。
快得讓沈知微幾乎疑心是自己心神恍惚看錯。
“世子爺?”沈知微心頭打鼓,輕聲試探。
“嗯。”他淡淡應下。
“那這盅湯藥……”沈知微捏著一把冷汗,小心翼翼追問。
蕭硯辭眸光微斂,語聲清和,二字落定:“好喝。”
沈知微愣了愣!
好喝?
他竟說好喝?
真的假的?
明明這位世子爺已經起疑了。
沈知微腦子一時宕機,全然摸不透這位病弱世子的心思深淺。
她心中慌亂無措,幾乎要雙膝發軟。
恨不得當下跪地禱告,把滿天神佛儘數拜上一遍,隻求暫且安穩過關。
偏偏此刻,院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正房而來。
下一刻,房門便被人推開。
成樂滿臉焦灼,抬眼一望,當場僵在原地。
入目光景,令他心驚肉跳——
隻見沈奶孃立在床榻跟前,衣衫淩亂不堪,前襟深淺濕痕交錯,狼狽不堪;
右臂衣袖之上,還沾著大片暗沉暗紅的血漬,觸目驚心。
脖頸之間,幾道青紫掐痕醒目刺眼,鬢髮散落半麵。
再看榻上自家主子,與尋常咳血後的慘白汙穢全然不同。
三息之間,成樂麵色接連數變,從焦灼擔憂,到驚疑錯愕,再到警惕凜然,最後凝成滿眼殺意。
他當即反手拔出腰間貼身寒刃,鋒芒凜冽的刀尖直直對準沈知微纖細脖頸,厲聲怒斥:“你對世子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