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他發病了,雖然控製不住自己,但是所有發生的一切,他都迷迷糊糊的記得。
看來,不是他在夢魘。
蕭硯辭的目光又移到了沈知微手裡的湯匙上。
沈知微趕忙把湯匙遞過去:“世子爺,這是大小姐給您燉的雪梨川貝湯,趁熱喝了吧。”
“您方纔失了不少血,得補回來。“
蕭硯辭盯著那隻湯匙,冇動,但他的嘴微微張開了。
沈知微:“......”
醒了還要她喂嗎?
好吧!
行!
誰讓她是奴才,而躺著的這個是主子呢!
她又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蕭硯辭唇邊。
這回不用捏下頜了,蕭硯辭自己張口,含住了湯匙。
湯汁入喉的瞬間,他的眉頭擰了一下。
眼中緩緩升起一絲驚異。
他喝了十年的藥。
苦的、酸的、澀的、腥的,什麼味道都嘗過。
川貝雪梨湯更是喝了不知多少回,閉著眼都能分辨出每一味藥材的比例。
但這碗湯——
苦澀的藥底子還在,中間卻夾裹著一層極柔的、極綿的清甜。
不是蜂蜜的甜,不是紅棗的甜,也不是冰糖的甜。
而是一種從未嘗過的、帶著溫熱奶腥氣的清甜。
那股甜意不濃不烈,入喉之後,那個一直撕扯他胸腔的火燒般的痛感,忽然就緩了。
像在開裂的焦土上淋了一場細雨。
蕭硯辭的表情微微鬆動了。
他又張了嘴。
沈知微趕緊又舀了一勺。
第二口,第三口......
他喝得很安靜,喉結一下一下地動著,每一口都咽得仔細。
像一個在荒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碰到了一口乾淨的泉水,不急,不搶,一口一口......
沈知微一邊喂,一邊心虛得冷汗直冒。
她手穩,臉上冇漏馬腳,喂湯的動作跟在婦保院喂新生兒糖水一樣熟練。
但她的內心卻是崩潰的!
世子爺啊!
你喝的可是我的母乳啊……
萬一他喝出來了怎麼辦?
不,不會的,他不可能喝出來的!
摻在川貝湯裡,被雪梨的甜遮蓋了——
但世子爺方纔明顯愣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沈知微的大腦裡兩個小人已經從打架升級成了群毆。
一碗湯喂完了,燉盅空了。
蕭硯辭靠在引枕上,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丁點血色。
呼吸從淺快變成了綿長,冰涼的手指尖也回了一些溫度。
沈知微把空燉盅放回漆盤上,正要和這差一點兒就死翹翹的世子爺告退——
“這湯裡,加了什麼?“
蕭硯辭聲音沙啞,氣若遊絲,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可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不能迴避的審視。
沈知微隻覺後脊陡然一陣寒涼。
還是來了!
就知道冇有那麼好糊弄。
沈知微麵上強壓下翻湧的心緒。
她刻意將語速提快半分,斂衽垂眸,恭謹回話,字字斟酌:“回世子爺的話,此湯乃是大小姐心掛您身子孱弱。”
“特意吩咐後廚精心熬燉的雪梨川貝潤肺湯。”
“奴婢不過是奉命跑腿送湯。”
“一路不敢私窺半分。”
“盅內究竟添了何等食材藥材,實在無從知曉。”
話音落時,她垂著眼簾,一副安分守己、全然不知情的卑微模樣。
榻上,蕭硯辭那一雙常年被病氣浸染、藏儘疏離淡漠的桃花眼,緩緩掀起。
他伸出那節蒼白清瘦、肌理分明的指尖,越過咫尺距離,輕輕探向沈知微纖細的脖頸。
微涼如玉的指腹,精準落定在那幾道深淺交錯的青紫掐痕之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肌理一瞬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