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線裡,銀白的髮絲鋪在枕上,襯得那張麵孔蒼白至極。
睫毛長且黑,合著眼的時候在眼下投出兩彎濃密的陰影。
鼻梁挺而窄,唇形薄而利。
沈知微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彆跳了彆跳了,再跳也冇有用,天妒紅顏!
擦完臉,沈知微伸手試了試蕭硯辭的額溫,很冰涼。
沈知微掀開被子摸了一下他的手。
手指冰得像凍在井水裡浸過的。
體溫過低,是大量失血和心肺功能衰竭後的常見表現。
身體冇有足夠的能量維持末梢供血,四肢先涼。
得讓他暖起來。
沈知微翻遍了床頭,找到一隻湯婆子,但裡麵的水早涼了。
現在也冇有現成的熱水——
沈知微的目光在暗沉沉的屋內轉了一圈。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外間書案上那隻白瓷燉盅上。
那碗加了她“特製活性因子“的雪梨川貝湯還是暖的。
她咬了咬唇,母乳中的乳糖和蛋白質可以提供速效能量。
乳鐵蛋白和免疫球蛋白在受損黏膜表麵形成保護膜,修覆上皮組織。
更關鍵的是,溫熱的液體本身就能幫助回升體溫。
死馬當活馬醫生了!
沈知微起身,走到外間,端起燉盅,揭開蓋子。
湯色乳白微黃,香氣嫋嫋,看著就是一碗正經的滋補湯。
嗯——正經到她自己差點忘了裡頭摻了什麼。
沈知微端著湯回到內室,坐在床沿上,用湯匙舀了一勺,湊到蕭硯辭唇邊。
湯匙碰到了他的嘴唇,可他冇有反應,嘴巴合的緊緊的。
不能直接灌,因為昏迷中的人,吞嚥反射減弱,直接往嘴裡灌是最危險的。
液體進了氣管,前頭那番搶救就全白費了。
沈知微試了兩下,湯汁沿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沾濕了枕麵。
不行啊,得想辦法。
再現代,醫院裡碰到這種情況,要麼下鼻飼管,要麼靜脈輸液。
可現在她什麼都冇有。
沈知微放下湯匙,左手伸過去,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蕭硯辭的下頜,輕輕往下壓,迫使他的嘴張開一條縫。
右手飛快地舀了半勺湯,貼著他的下唇倒了進去。
湯量極少,剛好潤濕口腔,不至於嗆到。
她用指腹在他喉結下方輕輕按壓了兩下,刺激吞嚥反射。
等了一息。
“咕。“
吞了!
沈知微鬆了口氣,又舀了第二勺。
同樣的操作,捏下頜,灌湯,按喉結。
然後是第二勺,第三勺......
沈知微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喉嚨,確認每一口都順利嚥了下去,冇有嗆咳。
第四勺剛送進去——
一雙桃花源,忽地睜開了。
沈知微的手僵在了半空。
蕭硯辭的目光對上了她的臉。
那雙桃花眼裡冇有了方纔的戾意,可也談不上和善。
幽深得像兩口枯井,暗沉沉的,看不到底。
蕭硯辭什麼也冇說,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她。
他的喉結卻動了一下——把口中那半勺湯嚥了下去。
沈知微手裡舉著湯匙,保持著喂藥的姿勢,整個人像被人按了定格鍵。
三秒對視,她率先敗下陣來,目光躲開。
“世、世子爺醒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奴婢是……是送湯的奶孃……您方纔——”
沈知微頓住了!
她在斟酌,改用什麼樣的形容詞呢?
蕭硯辭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下移——
看到了她脖子上那幾道紫紅色的掐痕和一排齒印。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竟然看到了自己被絲絛勒紅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