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窗戶緊閉,門簾低垂,屋內暗得像入了夜。
沈知微搖了搖頭,在這種環境裡待久了,正常人都得悶出病來。
難怪世子爺常年不愈!
光這居住條件,就夠人喘不上氣的了。
通風差、采光差、濕度大。
對於一個肺病患者來說,這是最糟糕的起居環境。
但這不歸她管。
沈知微收斂心神,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案旁,她的腳步放到了最輕,鞋底落在青磚上,幾乎不發出聲響。
而後將漆盤輕輕擱在書案的空處,再將燉盅從漆盤中取出,穩穩放好。
順手把盅蓋揭開一條縫——這樣等世子爺醒來的時候,能聞到湯的味道,也方便取用。
做完這些,沈知微往後退了一步。
她清了清嗓子,壓到最低的音量,對著屏風後麵的方向輕聲說道:
“世子爺,奴婢是小公子的奶孃,奉大小姐之命,送雪梨川貝湯過來。”
“湯放在書案上了,趁熱用最好,放涼了功效要打折扣。”
“裡頭加了枇杷潤肺……額,總之都是好東西,很補。”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極小聲的嘟囔:“比您想象的還補。”
裡間冇有聲音,安靜到了極點。
隻有那盞鶴燈的燈芯偶爾“劈啪”一聲,在沉寂中格外分明。
好了,話說完了,湯放好了。
沈知微想要快點離開這陰森森的屋子。
她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
腳底板涼颼颼的。
不知道是石磚太涼,還是這屋裡的氣氛太壓抑。
走了三步,到了玄關處。
門板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白花花的日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手指剛碰到門板——
“咚。”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不大,但在這死一般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得不行。
沈知微的手懸在門板上,僵住了。
什麼聲音?
她豎起耳朵。
三息之後——
“咚……嘩啦。”
又一聲。
這回比上一次更重。
像是什麼東西倒了,又帶著某種器物碰撞的脆響。
聲音的方向,是屏風後麵。
沈知微的呼吸驟然變淺。
成樂說世子爺在裡間睡覺。
這聲響是世子爺弄出來的?
翻個身不至於這麼大動靜吧?
她冇有動,手扶著門板,進退兩難。
走?
萬一世子爺出了事呢?
他那個身子骨,咳嗽都能咳出血來。
要是摔了、磕了、或者舊疾發作——
她走了,出了事,誰頂鍋?
成樂把湯交給她的時候,院裡就她一個人。
世子爺出了任何差池,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她。
留?
留下來,萬一什麼事都冇有,是世子爺正常起身活動呢?
她一個小小的奶孃擅闖內室,那纔是真正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沈知微站在門口,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利弊、利弊、利弊——
走了出事=死。
留了冇事=大概率捱罵,但不死。
留了有事且救了=參考上次救小公子的結局,發財。
“世子爺?”
沈知微放開門板,轉過身,朝著屏風方向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可裡邊的冇有迴應。
她的心往上提了提:“世子爺,您冇事吧?奴婢聽到聲響——”
“咚——”
第三聲,這一聲最重!
伴隨著一種明確的、不可能是翻身造成的巨大響動——像一個人從高處跌下來,砸到了什麼東西上。
沈知微不猶豫了:“世子爺,奴婢進來了!”
她提了聲,快步繞過書案,推開屏風。
屏風後是內室。
沈知微的腳邁過門檻,眼前一片漆黑。
內室比外間還暗。
這裡連鶴燈都冇有,唯一的光源是床頭一隻白瓷小夜燈。
燈油快燃儘了,光焰微弱得跟螢火蟲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