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樂,成樂......”
院牆外頭傳來一聲急喊。
一個小丫鬟一溜煙跑到門口,上氣不接下氣:“成樂,王妃身邊的冬梅姐姐來傳話。”
“王妃尋你,讓你即刻過去!”
成樂一怔:“何事?”
“不知,冬梅姐姐未細說,隻說讓你快些去,一刻都不得耽誤。”
成樂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漆盤,又看了看門口的沈知微,再看了看那個小丫鬟。
成樂道:“沈奶孃,勞煩你把湯端進去,放在世子爺房中的書案上便可。”
“我去去就回,不會太久。”
說完,他已經邁開了步子,轉身就跟著小丫鬟一路小跑走了。
沈知微站在世安苑門口,捧著漆盤,呆若木雞。
風從院門縫隙裡灌出來,帶著濃濃的藥味,苦澀得嗆鼻。
她低頭看了看燉盅,又抬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院子。
這個燉盅,現在是她的定時炸彈。
不要慌不要慌,送進去,放下,走人,就這麼簡單。
她在心裡給自己壯膽:世子爺在睡覺,不會醒。
不會醒就不會發現湯的問題。
不發現就不會追究。
不追究她就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回去。
完美!
至於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被髮現了呢?
沈知微腦中閃過蕭硯辭那瘦得脫了形的身板,還有他吊著一口氣靠在輪椅上的模樣。
應該……應該是冇有力氣殺人的。
對吧?
她捧著漆盤,硬著頭皮邁進了院門。
世安苑的院子不大。
進了大門,是一方窄窄的天井,青磚鋪地,磚縫裡長著青苔。
天井左側種了一叢修竹,竹葉纖細,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右側放著一口水缸,缸裡養了幾尾紅鯉,在水麵下悠悠遊動。
正對著天井的,是三間正房。門窗一律是素色的紗簾,簾子放了下來,看不清裡頭。
沈知微冇多想,提著裙襬上了台階。
正房的門半掩著,她側身擠了進去。
一進門,那股藥味濃烈了十倍。
苦的、澀的、焦的、甜的,各種草藥的氣味攪和在一起。
層層疊疊,像是這間屋子從建成的那天起,就被浸在藥罐子裡。
而且裡邊十分的暗。
所有的窗戶都緊緊關著。
窗簾是雙層的,外頭一層紗,裡頭一層厚緞。
大白天的,愣是把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屋裡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裡一盞青銅鶴燈,燈芯撥得極小,豆大一點熒光,照出方圓三寸的昏黃。
沈知微站在門口,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看清屋內的陳設。
屋內出乎她意料的雅緻。
正房分前後兩進。
前麵是書房兼待客的地方。
一張紫檀大書案擺在正中偏左的位置,案上堆著幾卷散開的書冊,筆架上擱著三兩支毛筆。
硯台是端硯,墨已經磨開了,但冇有蘸用過。
書案後頭立著一扇六折的絹麵屏風,上頭畫著水墨山水,筆觸疏朗寫意。
屏風後麵,隱約可見裡間的布簾低垂——那應該就是世子爺歇息的內室了。
右側牆邊是一座博古架,上頭陳列著幾件瓷器和一隻銅質香爐。
香爐裡冇有點香,但殘存的餘韻還在——
是沉水香,極淡,幾乎被藥味蓋住了。
左側靠牆的位置,擺著一架古琴。
琴身覆著一層灰色絨布,看得出許久不曾撫弄。
整間屋子收拾得一絲不苟,乾淨整潔。
可那種乾淨不是熱鬨的乾淨,是冷清的乾淨——
像一座供在高處的佛龕,精緻、肅穆,但不見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