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立刻噤聲,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湊過去輕輕拍著搖籃。
“哦哦哦,乖寶寶不哭,奶孃在呢,奶孃在打大怪獸……”
……
門外,月洞門的陰影下。
週五正蹲得腿麻,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忽然,他看見自家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步履從容,神色如常。
就是……
週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蕭驚塵的胸口上。
那片月白色的錦袍上,印記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週五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
他又抬眼,看向自家爺的臉。
爺的嘴角,是不是……彎了一下?
雖然弧度極小,稍縱即逝,但週五跟了他這麼多年,發誓自己絕對冇看錯!
爺笑了!
那個不近女色、待人清冷、萬事不縈於心的爺,他笑了!
再結合胸前那片可疑的印記……
週五的腦子裡,瞬間上演了一出十八禁的大戲。
這沈奶孃,了不得啊!
大小姐那麼掏心掏肺地對爺好,爺連個正眼都懶得多給。
這沈奶孃纔來幾天?
就把爺這棵萬年鐵樹,給澆開花了?
還讓爺……開始吃肉了?
週五心裡翻江倒海,麵上卻不敢露出半分,連忙起身跟上。
“爺。”
蕭驚塵腳步未停,淡淡“嗯”了一聲。
他走在前麵,忽然開口問道:“那碗醒酒湯,查得如何了?”
週五的神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臉上露出一副一言難儘的表情。
“回爺的話,查……是查清楚了。”
“隻是這事兒,有點……”
……
天光乍破。
沈知微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夜未眠。
後半夜,她壓根不敢再閤眼,就睜著眼睛,直挺挺地坐在小杌子上。
眼觀鼻鼻觀心,活像一尊即將得道飛昇的石像。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以及蕭驚塵那句“何居心”。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她一個遵紀守法、一心隻想搞錢的現代靈魂,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
“沈奶孃?沈奶孃?”
馬奶孃粗重的嗓門在門口響起,將沈知微從神遊中喚了回來。
“哎,來了。”
沈知微站起身,隻覺得膝蓋和老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痠痛無比。
她強打起精神,和馬奶孃交接了小公子的情況。
“後半夜睡得安穩,冇再哭鬨。”
“餵了兩次奶,卯時初刻一次,辰時前一次,量都足。”
“換了三次尿布,冇發熱,一切都好。”
她將昨夜記下的紙條遞過去,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
馬奶孃接過紙條,看著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嘖嘖兩聲:“瞧你這模樣,跟被鬼吸了陽氣似的。”
“趕緊回去歇著吧,小公子這兒有我呢。”
沈知微道了聲謝,拖著兩條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文墨苑。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意,吸入肺裡,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隻想回到自己那間破屋子,抱著小暖暖,睡個天昏地暗。
然而,天不遂人願。
她剛拐出月洞門,還冇走上兩步,迎麵便撞上了采荷。
采荷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比甲,內襯柳黃色的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銀質的梅花簪,看起來比昨日更添了幾分精明乾練。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捧著漆盤,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
“沈奶孃。”采荷站定,攔住了她的去路。
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知微心裡“咯噔”一下。
本著“苟”字訣第一要義——低調做人,她立刻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