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見過采荷姐姐。”
采荷冇讓她起來,一雙丹鳳眼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昨夜辛苦了。”
這話聽著是慰問,可語氣裡半點溫度都冇有。
沈知微垂著頭,老老實實地回話:“不辛苦,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嗯。”采荷應了一聲,話鋒一轉:“府中人手近來有些緊張,你既當值結束,也彆急著回去歇息,還有樁差事要交給你。”
沈知微心裡一沉。
來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采荷這是拿她來燒第一把了?
蓮河倒台,采荷上位,最需要的就是立威。
而她,昨日剛得了賞,風頭正勁。
又是奶孃裡資曆最淺的,不拿她開刀拿誰開刀?
可她能怎麼辦?
反抗?
拿什麼反抗?
拿她那點微薄的月錢,還是拿她那顆想跑路的心?
沈知微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愈發恭順。
“姐姐儘管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采荷對她這副伏低做小的態度似乎很滿意,下巴微抬,指了指身後丫鬟捧著的漆盤。
那漆盤上,穩穩噹噹地放著一盅白瓷燉盅,還冒著絲絲熱氣。
“這是大小姐親手為世子爺燉的雪梨川貝湯,你現在就送去世安苑。”
世安苑?
沈知微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世子蕭硯辭的居所。
王府裡最偏僻、最清淨,也最……禁忌的地方。
據說,世子爺性情孤僻,不喜人擾。
他的世安苑,除了王爺王妃和大小姐,等閒人等連院門都不能靠近。
平日裡伺候的,也就一個貼身小廝成樂。
連灑掃的婆子都是在固定時辰進去。
乾完活立刻就走,不許逗留。
采荷讓她一個新來的奶孃去送藥?
這安的什麼心,昭然若揭。
送好了,是她采荷排程有方。
送得不好,萬一衝撞了世子爺,惹得那位主子不快,那便是她沈知微辦事不力。
撞人的小丫鬟此刻纔回過神來,滿臉驚惶慌亂,連忙蹲下身撿拾滾落的瓷蓋,一雙圓圓的眼眸裡滿是驚懼不安。
沈知微伸手將瓷蓋一把拿回,穩穩扣回燉盅之上,待起身站穩,才抬眸細細打量眼前之人。
瞧模樣不過十四五歲光景,梳著雙丫垂鬢髮髻,臉蛋圓潤稚氣。
正是先前跟在采荷身側的兩個貼身小丫鬟之一,名喚翠兒。
“翠兒姑娘。”沈知微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嗓音因緊張緊繃而微微發啞:“你行路怎如此急切莽撞?”
翠兒眼眶當即一紅,淚珠轉眼便蓄滿眼底,聲音帶著哭腔怯怯回話:“是……是采荷姐姐差我即刻去往庫房取物件……”
“我生怕去得遲了,惹姐姐動怒責罰,這才跑得急了些。”
“未曾看清前路,衝撞了姐姐……”
她說著,垂眸瞥見沈知微身前衣襟、裙襬之上那一大片暗沉濕漉的湯漬。
臉色瞬間慘白,越發惶恐無措。
“這……這湯藥莫非是……”
“乃是大小姐特意燉給世子爺調理肺疾的潤肺湯藥。”沈知微直言點明。
翠兒嚇得身子微微發顫,連忙雙手合十,滿眼哀求,淚水險些直接滾落:“沈奶孃,求求你萬萬莫要告知采荷姐姐是我衝撞所致!”
“若是被姐姐知曉,我定然少不了二十大板。”
“我,我會死的!”
沈知微望著她這副泫然欲泣、惶恐無助的模樣,隻覺滿心頭疼煩躁。
二十大板?
她被這莽撞一撞,何止二十大板!
怕是直接杖責,逐出王府,然後......
可眼前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已然嚇得魂不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