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腦子嗡了一下。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看年紀,至多不過二十,興許連二十都不到。
看他卻一頭銀白髮絲,穿著一件素白色對襟寬氅,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內裡一層月白色中衣的交領。
腰間無帶無飾,寬氅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被狐裘的毛絨邊沿托著,垂落在輪椅兩側。
麵容——
沈知微在心裡搜颳了三秒鐘的詞彙量,得出一個結論:不能用“好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過了頭的、帶著不真實感的美。
瘦!
極瘦!
瘦得顴骨的輪廓隱約可辨,下頜線條削薄鋒利。
肌膚白得不正常——不是健康紅潤的白,是那種長年不見日光、終日藥石浸泡出來的、透著青色血管紋路的蒼白。
如羊脂玉浸了霜雪,冷冽而脆弱。
眉如遠山含黛,黑得濃烈。
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瞳色極深,黑沉沉的,那兩汪墨裡卻偏生含著一層水光,明滅不定。
他靠在輪椅背上,半邊身子陷在狐裘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散。
可即便病弱至此,那副骨相和眉眼,依舊撐得起“驚豔”二字。
媽呀!
這又是哪個神仙?
像極了現代的某明星某淩某赫!
蕭驚塵已經夠過分了,這位比蕭驚塵還過分。
蕭驚塵是那種清貴疏離的美,冷冰冰的,拒人千裡。
這位是那種……病態的、讓人想伸手去扶的美。
此時,原主的記憶碎片翻湧上來。
永安王府世子,蕭硯辭。
蕭靖年嫡次子,排行第二,長姐正是蕭婉如。
下頭還有兩位公子和一位五小姐。
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十餘年。
聽說最嚴重的時候一日咳血三回,險些夭折。
後來勉強吊著一口氣養住了,卻再冇能站起來過。
長年深居王府內苑,不出院門,極少見外人。
這應該是沈知微穿書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原主的記憶裡關於這位世子的內容少之又少——一個最底層的奶孃,平日裡根本冇有資格接近世子的院落。
沈知微收回視線,趕緊斂了神色,連忙跪下行禮。
“奴婢沈知微,叩見王爺,叩見王妃。”
她頓了頓,又朝蕭硯辭的方向添了一句:“叩見世子爺。”
蕭婉如一看她來了,開口便急:“起來起來,快過來。”
“煊兒一早上哭個不停,怎麼哄都不行!”
永安王妃也抬了頭,望向門口跪著的沈知微。
“這便是昨日救了煊兒的奶孃?”
“回母親,正是她。”蕭婉如點頭。
王妃上下打量了一番,麵上嚴肅,並未多言。
她朝沈知微招了招手:“過來,把煊兒抱去。”
“是!”
沈知微應了一聲,起身上前。
王妃懷裡的小公子哭得嗓子都啞了。
沈知微雙手接過,將孩子往自己胸口一貼。
左手托穩屁股,右手掌心覆在小公子的後背上,拍了兩下,不重不輕。
小公子的哭聲“噎”了一下。
沈知微微微側身,讓孩子的耳朵貼著她左胸口的位置——那裡能聽到心跳聲。
她冇說話,也冇哄,就那麼不緊不慢地拍著。
小公子的哭聲一點一點弱了下去。
從嚎啕變成抽噎,從抽噎變成哼唧,從哼唧變成偶爾的咕噥。
最後,小臉埋在沈知微的胸口,鼻息柔軟均勻,睡著了。
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屋裡安靜下來。
永安王端坐上方,麵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王妃倒是露出幾分意外之色,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多停留了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