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連忙搖了搖頭:“冇啥,冇呀,對了,王爺王妃最後鬆了口?”
“鬆了。”林奶孃歎氣:“冇辦法,總不能真讓閨女死了。”
“王爺說了,入贅可以,但此事不能聲張。”
“入贅之禮一切從簡,知道內情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奶孃越說越起勁:“這事兒啊,可邪乎了!”
“大小姐那大紅蓋頭一掀,拜堂的吉時剛到,那人竟真的醒了!”
沈知微眉頭動了動。
林奶孃繼續道:“可大姑爺兩眼一睜,瞪著所有人看了半天,誰也不認識。”
“問他叫什麼——他說他叫蕭驚塵。”
沈知微驚訝:“這麼巧,也姓蕭?”
“可不是!”林奶孃壓著嗓門:“全府上下都覺得邪門兒。”
“撿來的人也姓蕭,跟王府同姓——你說這是巧還是不巧?”
“除了名字,其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從哪來的,不知道家在哪,不知道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奶孃搖頭:“可你瞧大姑爺那身功夫——昨晚一掌把蓮河連人帶門拍飛出去。”
“那份氣勢,那份手勁兒,絕不是尋常人家能教出來的。”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們一直住在王府,是因為大姑爺是入贅的?”
林奶孃點頭:“入贅的嘛,名分上就是蕭家的人。”
“他的官身也是後來才掙出來的,聽說入了什麼戶部——”
“這些我就不懂了。”
“可再怎麼說,宅子是王府的,人是王府的,外頭的地皮和房產都在大小姐名下。”
“大姑爺能搬哪兒去?”
“就算有自己的府邸,想要搬出去,王爺王妃估摸著也不會同意的。”
沈知微抿了抿唇:“入贅啊,那大姑爺自己……情願?”
林奶孃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這反問,讓沈知微想到了昨晚的那一幕。
蕭婉如在蕭驚塵麵前,小心翼翼問能不能留下來陪他,被乾脆利落地拒絕。
那兩個字——“不必”,裡頭裝的不是溫存。
是禮節性的距離感,客氣到冷冰冰的那種距離。
林奶孃歎了口氣:“大小姐是真心喜歡大姑爺的。”
“可大姑爺那個人,你也看見了。”
“跟誰都是客客氣氣、冷冷淡淡的。”
“大小姐對他再好,也焐不熱一塊石頭。”
“這事兒你心裡有數就行,千萬彆跟人提。”
林奶孃正色道:“王爺下了封口令,誰敢嚼舌根子,直接發賣出去。”
沈知微點頭:“我省得。”
她現在腦子裡的資訊量暴增,一時半會消化不完。
蕭驚塵——路邊撿來的,滿身是傷,失了記憶。
武功厲害,一掌碎門。
入贅永安王府,後謀了官身,入戶部。
他的身份,應該不簡單吧?
但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是個奶孃。
她隻想苟活,攢錢,等蝗災過去,帶暖暖遠走高飛。
蕭驚塵是什麼來頭、背後藏著多少秘密,那是主角的劇情線。
她是個炮灰配角,安安分分蹲在角落裡就好了。
彆好奇,好奇害死貓。
林奶孃說完那一通,精神也耗儘了。
疼加累加上這幾天連軸轉的疲憊一起砸下來,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沈知微給她蓋好薄被,然後回到自己的鋪位。
小暖暖又餓了,張著小嘴“”咿咿呀呀”地叫。
她抱起暖暖餵奶,吃飽了之後拍嗝,換尿布。
折騰了一陣,外頭有人來送飯了。
一個粗使丫鬟端著食盒進來,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沈知微揭開食盒一看,意外了。
一碗花生豬蹄湯,微微泛白,油花細密。
一碟紅棗蒸蛋羹,滑嫩顫動。
一大碗雜糧飯,比平日份量多了三成還不止。
全是下奶的。
沈知微蹲在桌邊,“呼啦啦”把一碗豬蹄湯喝了個精光。
蒸蛋羹一口氣扒完,雜糧飯也吃得顆粒不剩。
在古代,吃飽飯是第一生產力。
吃完放下碗,給小暖暖又餵了一輪。
擦嘴,脫衣,睡覺!
——
一覺醒來就到了換班的時候。
沈知微走進文墨苑的時候,在心裡把滿天神佛挨個拜了一遍。
彆碰見大姑爺。
彆碰見大姑爺。
千萬彆碰見大姑爺。
月洞門一進來,她先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院中。
桂花樹底下的石桌旁,空的。
遊廊上冇有月白色衣袍的身影。
書房方向也清清靜靜。
好。
太好了!
沈知微提著的心落了一半,腳步輕快了幾分,快步朝正房走去。
可她人還冇進門檻,裡頭傳出來的動靜就讓她腳步一頓。
小公子的哭聲——這個她熟了。
還有人在說話,不是蕭婉如一個人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蒼老渾厚的,有柔和婉轉的,還有——
沈知微踏進門檻,抬眼一看。
人比她想的還多。
正房當中的紫檀大椅上,端坐著一位年過五旬的男子。
身著石青色五蟒四爪團花緙絲袍,束金鑲玉革帶,足蹬皂色朝靴。
方麵闊口,劍眉入鬢,兩鬢斑白,麵容方正威嚴。
雖已年過半百,眉宇之間英氣不減。
一雙虎目渾濁中透著精光,掃過屋內眾人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肅氣度。
這人正是永安王,蕭靖年,當今聖上的胞弟。
永安王右手側,坐著一位約莫四十五六的婦人。
容顏保養得當,鵝蛋臉,柳葉眉,膚若凝脂。
穿一件絳紫色纏枝牡丹紋織金妝花褙子,內搭鵝黃色窄袖衫,下係百褶宮裙。
髮髻高綰,簪著一支赤金累絲銜珠鳳釵,耳畔垂著一對小指甲蓋大的翠玉耳墜,瑩瑩生光。
這是永安王妃,林氏。
她懷中抱著的,正是小公子蕭時煊。
小公子哭得小臉通紅,小拳頭揮舞,王妃換了好幾個姿勢,哄也哄不住。
她嘴裡“哦哦哦”地低聲安撫著。
蕭婉如立在王妃身旁,麵上焦急,欲接又不敢太過張手。
沈知微的目光還冇來得及從這對王爺王妃身上移開,視線便撞上了另一人。
正房東側靠窗的位置,停著一把輪椅。
烏木框架,紫銅包邊,椅背上鋪著一層霜白色狐裘。
輪椅的做工極精細,比尋常轎子還講究。
椅上坐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