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扭曲，光線幽暗。
不知過了幾時幾刻，也可能隻是一剎那，周景修的餘光忽見一抹玉色，像是白練橫貫星穹。
初時隻當是浮雲，可凝神一看，卻見著星穹深處浮出半截玉脊。那玉色如龍脊探海，蜿蜒處立著千百座瓊樓玉闕、仙宮玄台，相互勾連攀附。
“這是何處？”
周景修眼神波動，正以為是九界中的某地，卻見玉脊盡頭赫然有無窮仙氣繚繞。
“一道門庭！”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那門大得足以碾碎認知，一根根沉重的鎖鏈纏繞著將其懸於星海正中，彷彿隻要稍一鬆懈，這座宏偉巨物就會沉入深淵。
而那萬千宮闕不過是其門楣處細微的浮雕，其全貌實在難以睹見，隻有一角門扉顯露於星域之中，其餘部分都為黑暗吞沒。
這般驚鴻一瞥，周景修還未回過神來，一切就已經不見蹤跡。
“難道是上清仙境的入口…”
周景修默默將之記在心中。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待到他看清四周，發覺已經回到了外界。
太華宗近在眼前。
“看來，從哪裏進入的九界、最後出來的時候就會落到哪處。”
這倒免了一番波折，周景修原來還擔憂會被傳送至別處。
他進入九界的時間並不長，掐指一算，不過是數年光陰，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耗在那處充滿著晦墮霧氣的天地中。
“不知其他人如何了。”
懷著幾分憂慮，周景修一路回了太渺峰。
“師尊！”
他一落到峰頂，便見到了閣樓上的周清辰，頓時一喜。
“師尊竟未閉關修行。”
心道了這麼一句，周景修登上了閣樓，見著一個小獸已經霸佔了他的蒲團、正在呼呼大睡，便隻能在一旁坐下。
這座小閣樓一直以來都是周清辰的閑居之所，卻有著幾個蒲團，乃是屬於幾位弟子的。多年以來他教導弟子的次數多了，幾位弟子也就各自有了固定的位置。
周清辰將窮奇抱了起來，放到一旁屬於白雲初的蒲團上。
見著那小獸不滿地翻了個身，周景修心中一樂，坐回了自己的蒲團上。
周清辰看了這自小在身邊長大的小弟子一眼，笑道：“你倒是回來得快。”
“你幾位師兄師姐都還未歸…倒是門中的幾位長輩，比你早了些……皆是未能走到最後，卻無半點損傷。”
這話落在周景修耳中叫他驚訝地抬頭，不由問道：“幾位師伯、老祖，都未成功麼……”
周清辰搖頭，回道：“非也。你暝淵師伯和玄爔師伯，還有七祖，皆未歸。”
“隻是…其餘幾位回來的長輩，皆無九界之中的清晰記憶，隻知自身確實是走了一遭九界，卻失敗而歸。”
暝淵和玄爔便是拓跋淵和許玄君的道號，兩人的天資向來是幾位同輩中除了周清辰外最好的，道行也高。
結合自己所見，周景修心中便有了幾分判斷，遂道：“師尊…幾位已經回來師伯還有老祖記不清了其中發生的事，應是因為受了仙道玄妙。”
“那九界之中寬廣無邊，應是諸多天地並立，雖彼此連通，卻不能憑藉修士自身的力量來去穿梭。”
“至少…南境修士進入其中也能碰到其他境域的修士。可一入那九界中的某一天地，便不能自主了。”
“天地間有無盡的灰霧，其玄妙便在使人晦墮。晦，即是矇昧，墮，即為迷亂。那霧氣使得道心蒙塵，心性迷失，常修難以從中脫身，便會沉落下去，為水所溺。”
“如今聽了幾位長輩的描述，應是沒有逃離晦墮，所以掙紮了數年後，便被洗去了記憶，回到現世了。”
說到這，周景修猶豫了片刻，還是照著心中疑惑問了出口：“可我覺得，那霧氣應不止這些作用。常言修者執念深便有心魔，可這並非什麼值得批判之事。修行向道，亦是一種執念、慾望。”
“那霧氣能勾動種種幻想，叫人防不勝防，我亦幾近迷失，何況其他人？可那這般篩選有何用？既是修仙求道，那便不可能無欲無求。難不成要成仙，還得出家了不成？”
“我走到了霧界盡頭，最後發覺諸修之中唯有另一人能脫身…如此算下來，最終能到仙碑下獲得金鑰的，甚至不會超過千人。”
他的一番言論非是亂說，反而直指核心，周清辰沉默了片刻，這才道：“自然不應隻是這點作用。”
他是經歷了央華界諸事的，那些天外天境，諸位真仙選擇仙吏的標準，是那虛無縹緲的命數。
如今聽周景修這般描述，他也心有所悟：“能進入那九界的，不說全部，至少九成之人都是天才之輩。不說道心無暇，可也不至於被諸多幻想攔截了這麼多人。”
當初北境的奪天法會，堪稱盛事，諸多天才皆出，即使諸多仙宗有所隱藏，但也足以觀見天下萬千俊才。
這話叫周景修低了低眸，道：“那便隻剩下師尊所說的命格氣運了吧。”
周清辰微微頷首：“你既然親自見過，也說那是仙道玄妙，那就有可能是這方麵的因素了。”
聞聽此言，周景修嘆了口氣，道：“若我不是有那帝籙，我也隻是命格不濟的凡修吧。”
見他有此感慨，周清辰笑了笑，不讚許地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沒有如果。你佔盡好處，難道還要無故自怨？”
“況且成不成，也不是當下就能算出來的。既是大世之爭，那便有氣運沉浮，走到路盡，未嘗沒有轉機。”
“天下之修，能修行就已經是運道加身了……”
周清辰沒說的是，修仙界不同於央華界，沒有那吞食命數的真仙，就是命數再缺，也不至於一無所有。
一番言語叫周景修心中羞愧，不再去想這些了，轉而說道：“我在那九界之中，遇到一人，引起了帝籙的排斥……據他所言，乃是出自北境——北冥世家。”
“這還是第一次，帝籙竟然有了這等類似情緒的反饋。”
周清辰一聽，麵上一驚，不由感嘆巧合：“應是那北冥世家的北冥塵，他與你幾位師兄本是修為相近的，竟還在煉虛境徘徊…”
這下連周景修也不平靜了：“師尊竟認識？”
周清辰想到那北冥塵是修了《金瞳鎖》的，便知應是這法影響了其速度，遂解釋道：“那人所修之術淵源未清、大有來頭，關乎某位仙道至高的人物。你之帝籙若是有感，那也隻能是對那門秘術。”
“此術名為《金瞳鎖》，不久前為師入了一方隱秘之處，從中尋到了此術，有所瞭解。你的帝籙對之排斥…極有可能是與那秘術的原主有著聯絡。”
“當然，也有可能是帝籙感應到威脅之物，那秘術雖是殘缺的，但卻自有位格，不是凡物。總而言之，往後若是再遇到這種帝籙有感的情況，需得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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