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去一觀。”
周景修壓下紛亂思緒,衣袂翻湧間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仙碑所在。
罡風獵獵撕扯著廣袖,腳下萬裡平野如同鋪展的素色帛畫,竟無半處丘壑。
這般坦蕩天地間,容不得半處藏身所,本應能輕易察覺其他修士的存在,可週景修一路飛過,竟半個人影也見不到。
四下寂若太初,唯有衣帶破空之聲在耳畔嗚咽。
霞光流轉的盡頭,地平線突然被某種亙古的偉力生生截斷——當那物自氤氳中顯形時,周景修終於肉眼觀見其真身。
那哪裏是碑?分明是斬落九天的玄鐵鍘刀!
上抵星漢,下鎮黃泉,碑身篆文流轉著種種幽光,每道紋路都似囚禁著無窮無盡的道韻。
周景修懸停半空,眼見著天光在碑前寸寸崩解,晝與夜的界限在此地前所未有的明晰。
巨碑投下的陰影宛若活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蠶食大地,所過之處大地下陷、塵土不起。
平原上,周景修的身姿在仙碑投下的陰影中凝成黑點,與那壯觀的仙碑相比,他就如同渺小的沙粒一般。
越是靠近,周景修越能感受到這座通天碑體的壓迫感——碑麵流轉的暗金紋路如同活物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有仙音響徹、道言貫耳。
他駐足抬手,在指尖距碑體三寸時,空氣中突然浮現細密裂紋。那些裂痕中滲出霜白色的寒氣,卻在觸及麵板的瞬間化作暖流。
周景修瞳孔一動,識海深處的帝籙散發出陣陣漣漪。他的一雙瞳仁泛起圈圈相套的暗輪,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被解構了一般。
通天仙碑原本那如同山石的碑體寸寸崩塌,激起漫天塵土,一下就將周景修掩埋住。
然周景修卻一動不動,稍過了片刻,這般變化如同泡影消散,他的眼前哪還有仙碑,唯有一枚清光湛湛、符文糾纏的仙籙。
“此碑,竟是一道仙符所化…”
收手後退半步,那道韻糾葛的仙符又消失不見,仙碑恢復原貌,剛剛的一切都像是幻境一樣。
可週景修見過了仙碑的本質,自然不會覺得那是虛假之物,片刻後,碑體表麵突然浮現水波狀漣漪。
周景修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漣漪中扭曲變形,額間隱約浮現燦金色印痕,猶如豎瞳。
這印痕自然是帝籙顯化,周景修少有地將其發揮出來。既然知道了仙碑乃是符籙一道的物品,他自然不會多費心思去琢磨。
僅一絲力量散發,那仙碑深處立即就傳來了回應。
但聞一飄渺道音徐徐響起:
『“符者,天地之契也。神為筆豪,念為硃砂。”』
『“天上玄都白玉京,紫籙金闕九霄章,籙中藏道非虛言,符內修仙可通真。』
碑麵暗金紋路應聲重組,化作萬千符鳥繞碑飛舞,雲篆如蟻,細密不盡。
帝籙重歸安靜,似乎對眼前的仙符並不感興趣。周景修麵上笑了笑,靜靜盤坐下來,就著那道音參悟起來。
帝籙本就是超然之物,乃是符籙一道與因果命數一道的結合,取二者之極盡。周景修多年參悟,自然不至於看不懂眼前這一道仙符。
此符在修仙界有種與它用途相近的,叫做“見語符”,是封存論道之語於符中的手段,多用於記載道統。
當然,並非是簡單的儲存話語,否則和傳訊符也無太多差別了。這見語符妙就妙在記載玄機。
往往修行之人,多有苦修難悟的情形。而一些傳承緊密的道統,對於門中傳承的梳理向來是極為嚴苛的。類如功法道術,前人常有留下見語符作為傳道的手段。
其對於功法道術的理解在見語符的記載之下會多幾分玄機,後人在修行時聽了符中記載常常能有所悟。
因其特性,此符其實頗為罕見。
眼下這道仙符隻記載了兩句話,其中內容其實沒有什麼,並無關於符籙道的傳承。可因著仙符的特性,是大大利於修行感悟的。
常人若是聽了那道音,於碑下參悟也好修行也罷,絕對是十倍之功。
周景修身具帝籙,本身悟性已經是世間頂尖,這仙符反而對他無用。
不過他本也不是為此而來。
那道音消散之後,仙碑之下似有光線,使得碑麵一陣發亮。絲絲縷縷的紫煙從仙碑的紋路中滲出,如同沉香下攏,整座仙碑卻靜了下來,那些飛舞著的雲篆皆落回來碑麵,隻有紫煙不斷下沉。
這些紫煙漸漸在周景修身前凝聚,最終化成一縷深色的玄炁,毫無氣息,連神識都看不透。
周景修並不急著上手,不出三息的時間,那沉靜下來的仙碑果然落下了最後的道音:“玄都仙碑賜下上清玄炁一份,可憑此出入上清仙境。”
此話落下,那玄炁輕飄飄地落入周景修的右手掌心之中,竟是化成一道印記,蟄伏在麵板之下。
“這就是那上清金鑰。”
周景修低眸看著掌心,察覺到這印記隱隱與九界有著某種聯絡。
“此行竟就這般結束了……”
看著那不再有絲毫波動的仙碑,周景修微微一嘆。
本以為九界之行應有大爭端,卻不曾想如此輕飄飄地就劃上了結尾。
“或許……是那些所謂的廝殺,了無意義吧。九界…亦或者說是上清仙境,對世間諸修的瞭解是不可捉摸的。”
“師尊說過,欲登仙位,需有命格、氣運。後世成仙之難,已是眾生之哀。命不全、運不濟,又如何去求?”
“那不是一個爭字就能彌補的。”
“再者,若是真能爭出個機會,這又如何不是一種氣運?”
“九界隻是一個起點而已…往後那上清全麵開啟,天下皆能進入其中的時候,纔是殺戮之時。”
“一個人的命不足、運不濟,那就從千萬人中殺出一條路,用千萬人的命來補上那份命格,來求取一個登仙之機。”
心有明悟,周景修籲了口氣。
他踏空而起,一路飛躍,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到了這處廣界的天穹之頂,終於看到了仙碑的盡頭。
他踏上仙碑之頂,腳下的仙碑像是一方廣闊的陸地。
縱目遠眺,又俯首低眸,周景修隻覺大地如棋盤,其餘那八座處於遙遠之處的仙碑之影也映入了眼簾。
不時可見流光通天,應是有其他修士得了玄炁,引得仙碑共鳴。
直到腳下的玄都仙碑又有了異動,周景修便知終於有修士到來,與他一樣,在這玄都仙碑下得了上清玄炁。
隻是他並未關注。
因為四周漸漸失了顏色,空間扭曲之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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