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
天地蒼茫，灰霧漫天，厚重的雲層蓋壓而下，壓抑得讓人心驚肉跳。
周景修立身於飄忽不定的煙靄中，神色陰晴不定地看著麵前。
那裏正有一個墨衣青年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鬆，最奇異的是他那一雙金瞳，彷彿有種把一切都封鎖的力量。
這蒼茫天地是九界的一部分，周景修踏過無數使人晦墮的迷霧，一步步走到這天地的盡頭。
正觀察著四周之景象，那墨衣青年後腳便也到了此處。
往下方看去，那無盡的迷霧之中似有一個個修士被引墮了下去，漸漸不見了蹤跡，後續也不見有其他人物到來。
唯周景修與那墨衣青年。
兩人靜默地對峙著，周景修神魂深處的帝籙傳來陣陣反饋，眼前的墨衣青年修為比他略高，已是煉虛境圓滿，可週景修卻不覺得如何。
唯一讓他心中起伏的，是他那一雙金瞳。
這也正是帝籙反饋的原因。
那金瞳的力量遠未達到讓他感到忌憚或威脅的地步，可這金瞳的源頭本質，卻極為不平凡。
甚至可能和帝籙有著某種聯絡。
這讓周景修心中不覺升起一股排斥之感，極為不喜那金瞳散發出來的氣息。
墨衣青年卻毫無所覺，隻訝異地看了周景修幾眼，問道：“道友倒是不凡，不知是出自哪一境域、哪方勢力？”
他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敵意，甚至在周景修看來，對方還帶著幾分誠摯，顯然是不想與他為敵。
周景修雖然修行時間尚短，一直以來也未曾離開過太華宗，但卻並不是什麼不識人心之人，相反，他太能察覺人之所思了。
壓下心中的一絲不適，周清辰微一頷首，道：“在下來自南境，小門小派，不足掛齒。”
聞此一言，那墨衣青年略一怔愣，很快便恢復了表情，回道：“在下北境、北冥世家子弟。”
如果林啟等人在此，必能認出這墨衣青年便是曾經在奪天法會中遇見的北冥塵！
他修行仙法，以及那門《鎖金瞳》，難度之高竟叫林啟等人的修行進度大大快過了他。
隻是他天賦到底不低，離合體境不過一步之遙，卻是九界開啟，一下打亂了他的閉關計劃而已。
周景修雖不識他，但這方天地就他二人走到了盡頭，便知對方不是什麼小人物。如今一聽其出身，暗道果然。
不過他不欲與對方多做交流，剛好四周天地又有了變化，便隻朝著對方點了點頭，隨後將注意力放在不斷下沉的霧氣之中。
那霧氣隔絕一切探查，任何力量、事物、生靈沉入其中都激不起一絲波瀾。逐漸地，灰白色的水流沖刷而出，大地全然被其覆蓋住了，所有的修士終是不見了一絲身影。
偏這些灰白色的水流隻激蕩了一下便沉寂下去，波瀾不驚、水潮不起。
周景修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下浮起絲絲擔憂。
在這片天地之中，其實修士並不算多，極為分散，可這並不是沒有修士廝殺的原因。
全是因著那詭異的霧氣，輕飄飄地似乎不是實物，可週景修卻知那是具體存在的東西。
這些霧氣使人晦墮、陷入無邊幻想之中，使得慾念滔天、道心蒙塵，極難克服。
那些修士受了霧氣所侵，墮入其中，哪還有餘力？
眼下霧氣成水，吞噬一切，更是不見了所有修士。周景修確認，這方天地並沒有宗裡的長輩以及幾位師兄師姐、同門。
可見了周圍之境，足以推測這九界之驚險。
這還沒到最後，便篩選掉了這麼多修士，那些溺入水中的修士究竟如何了？
周清辰早早就與他們說過，九界中的一切都是禁忌，紙不成文、口不能宣，必是有仙人神妙，否則也不會從古至今都少有上清仙境的記載。
所以大家進入其中都是兩眼一抹黑，隻能靠自身，運氣好的遇到熟人或許還能相互關照一番。
心中雜緒紛擾，此方天地竟開始漸漸下沉，周景修和那北冥塵卻巋然不動，沒有受到壓製。
兩人似乎飄飛起來，很快就與這方天地隔離，四下的光線漸漸多了起來。祥雲瑞氣，往來生雨；紫煙華光，升落成練。
周精修雙目微眯，很快就適應了光線，發覺自身已然腳踏實地，再看身邊，那北冥塵已經不知所蹤。
“好廣闊……”
看著遠方看不見盡頭的平原，周景修目中含著一絲震撼。天地蒼茫，那遠方的地平線籠在霞光之中，一片淺淡的青紫之色，迷濛之間似乎能看見巨大的影子通天徹地。
“那是什麼？”
見著天地各個方位似乎都矗立著某些難以看清的巨物，周景修藝高人膽大，並不忌諱術算仙物，掐指算了起來。
他的雙眸暗色湧動，天地氣機如同絲絲縷縷的線被輕易看透。
在其目中，這裏廣闊的平原皆不入眼，唯有那矗立在大地各方的巨物——
終是露出了其真容。
“仙碑！”
這下週景修“看”得清楚，那些被光暈照得模糊不清的輪廓，與降落在修仙界各處的仙碑一模一樣。
周景修收了神通，神色如常，心下卻思索了起來。
‘此方天地太過浩瀚，憑我的修為難以走遍。’
‘那九方仙碑，應就是關鍵所在。隻能就著最近的仙碑去追逐……’
周景修如此想著，忽又記起一事來。
‘…我的修為不曾改變，這天地應該都隻能容納煉虛修士才對。也就是說，應不會碰到多少人’
天令稀少，當初周清辰等人的北境之行，便知一境僅有數千天令，已是稀罕到了極點。
算上天下的四境、三海、兩域，獲得天令的修士也隻有三萬餘人，這其中的煉虛修士定不算多。
“灰霧淘汰了九成以上的人…甚至更多，像是一場大篩選，根本不容修士去爭奪。”
“那進入現下這方廣界的修士應是少之又少…”
周景修大感意外。
本來天令就少，最後獲得上清金鑰的不知有幾人，也就是說，這上清仙境對於低修是無太多眷顧的。
“雖然那仙境以後會全麵開啟，可提前進入其中，不應該毫無好處。仙境不青睞低修，難道和仙境開啟時間不長有關？”
關於上清仙境的隱秘，世間也不是毫無記載，至少周清辰就從元辰星宮瞭解過一些可以傳世的記載。
以往數次上清仙境降世，時間長短不一，可都能延續千年左右。這千年時光就是登上仙位的最好時機。
“千年，對許多低修來說，應是做不到渡劫成仙的……”
周景修心中多了幾分猜測。
他隻抬眸看著東邊，那裏有著一座肉眼便能看見模糊輪廓的仙碑，亦是距離他最近的仙碑。
其餘八座仙碑，周景修雖然算出了其方位，可遙遠至極。這方廣界之大，怕是堪比上百大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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