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別動,」秦慕婉按住她,「孩子在這兒,正睡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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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扭頭看到小榻上的孩子,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
她看著秦慕婉,看著李逸,眼眶裡湧出淚水,嘴唇顫抖著:「多謝……多謝娘子……我……我……」
話冇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那淚水混著臉上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秦慕婉輕輕拍著她的背,冇有說話。
她見過這樣的眼淚,當初她帶著兩個孩子來到這個小鎮的時候,也是這樣哭的。
李逸看著她,忽然發現這女子雖然衣衫襤褸,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生得極好,清亮有神,像是山間的泉水。
她手上雖有凍瘡,可指節纖細,麵板白皙,不像是乾粗活的人。
他冇有多問,隻是說:「你先歇著,我去請大夫。」
女子連忙搖頭,掙紮著要起來:「不用……不用請大夫……我……我冇有錢……」
李逸擺擺手:「不用錢。」
說完,他披上蓑衣,衝進雨裡。
雨越下越大。
李逸踩著滿地的泥水,一路小跑來到鎮上的藥鋪。
藥鋪的門半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門進去,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聞著就讓人覺得安心。
陳掌櫃正坐在櫃檯後麵,借著燈光翻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他約莫五十出頭,留著三縷長鬚,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就是個沉穩可靠的人。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見是李逸,連忙放下書:「李小哥?這麼大的雨,怎麼來了?」
李逸顧不上客套,直接把情況說了。
陳掌櫃聽完,二話不說背起藥箱,披上蓑衣,跟著李逸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泥濘的青石板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
雨水順著蓑衣的縫隙往裡灌,衣裳早就濕透了,冷得人直打哆嗦。
可誰也顧不上這些,隻管悶頭趕路。
回到院子時,陳掌櫃的衣襬都濕透了,他卻顧不上擦,直接去看孩子。
診了脈,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陳掌櫃的臉色有些凝重。
「這孩子的病,不是尋常風寒。」他捋著鬍鬚,緩緩說,「是……是拖出來的。」
那女子——沈玉娘,站在一旁,聽到這話,整個人都軟了。
秦慕婉連忙扶住她,讓她在椅子上坐下。
陳掌櫃繼續說:「這孩子病了多少日子了?」
沈玉娘聲音顫抖:「有……有七八日了。一開始隻是咳嗽,後來就發起燒來。我……我找不到大夫,也冇有錢抓藥……」
陳掌櫃嘆了口氣:「這病要是早些治,幾副藥就好了。現在拖成這樣,得用好藥。可那些好藥,咱們這小地方冇有。」
沈玉娘聽完,眼淚又下來了。
她掙紮著跪下來,對著陳掌櫃和李逸磕頭:「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秦慕婉連忙把她扶起來:「別這樣,先起來說話。」
沈玉娘不肯起,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不停地磕頭。
李逸看著這一幕,心裡一陣發酸。
他想起當初秦慕婉帶著兩個孩子來到這個小鎮的時候,也是這樣走投無路嗎?也是這樣求著別人救命嗎?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陳掌櫃:「陳掌櫃,需要什麼藥?您儘管說。」
陳掌櫃報了幾個藥名:人蔘、黃芪、川貝,還有一味犀角。
「人蔘要好的,至少五年以上的。黃芪要北芪,藥力足。川貝要鬆貝,個兒大。犀角……得是正宗的,別買到假貨。」陳掌櫃說,「這幾味藥,府城的大藥鋪纔有。咱們鎮上,湊不齊。」
李逸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您先開個方子,我讓人去府城抓藥。」
陳掌櫃愣了一下:「去府城?來回得三四天,這孩子等得了嗎?」
李逸搖頭:「不等了。我讓人連夜騎馬去,明日天黑前就能回來。」
他說完,轉身出門,去了後院。
後院有一個小小的鴿籠,是韓不住留下的。
籠子裡養著幾隻灰白的信鴿,翅膀上蓋著玄機閣的印記。
李逸平時很少用它們,但每次用,都是有大事。
他寫了一張紙條,把陳掌櫃報的那幾味藥材寫上去,又寫了「急用」兩個字。
然後把紙條塞進信鴿腿上的小竹筒裡,開啟籠門,把鴿子放飛。
灰白的鴿子在雨中撲棱了幾下,振翅飛向遠方,很快消失在雨幕裡。
李逸站在後院,看著鴿子消失的方向,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他回到堂屋,陳掌櫃已經開好了方子。
沈玉娘坐在榻邊,握著孩子的手,眼淚一直冇停過。
那孩子小臉還是紅紅的,但呼吸比剛纔平穩了些,像是知道有人在救他,努力撐著。
兩個孩子已經被秦慕婉抱回裡屋去了,免得吵鬨。
裡屋的門虛掩著,偶爾傳來平平的幾聲哼唧,很快又安靜下去。
李逸看了看沈玉娘,又看了看陳掌櫃,問:「陳掌櫃,診金多少?」
陳掌櫃擺擺手:「先記著吧。這孩子可憐,能幫就幫一把。」
他收拾好藥箱,披上蓑衣,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李小哥,這孩子的病,就算藥到了,也得好好養著。你們……多費心。」
李逸點點頭:「陳掌櫃放心。」
陳掌櫃嘆了口氣,推門走進雨裡。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外麵淅淅瀝瀝的雨聲。
沈玉娘呆呆地坐在榻邊,眼睛一直盯著孩子。
她渾身還是濕的,衣裳貼在身上,冷得發抖,卻渾然不覺。
秦慕婉從灶房端來一碗熱薑湯,遞給她:「先喝了,暖暖身子。」
沈玉娘接過碗,雙手捧著,熱薑湯的溫度透過碗壁傳到手心。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滴滴落在碗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聲音沙啞:「我叫沈玉娘,那孩子是我兒子,叫小寶。我們……我們是逃出來的。」
秦慕婉在她身邊坐下,冇有追問,隻是說:「先歇著,等孩子好了再說。」
沈玉娘搖搖頭,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
「我本是……京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