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平靜,在第十七日被徹底打破。
那日淩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霧氣還未散盡。
東宮的大門便被巨大的撞擊聲震開,沉重的門栓斷裂成兩截,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禦林軍的甲冑聲如潮水般湧入院中,瞬間將整座東宮圍得水泄不通。
李逸從睡夢中驚醒,來不及穿衣,隻披了一件外袍便衝出門外。
身後,秦慕婉也翻身而起,一把扯過架上的外衫披上。
「你躺著,我去。」李逸回頭按住她的手。
秦慕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堅定:「我出月子了。孩子的事,我若躲著,枉為人母。」
李逸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決絕,沒有再勸。
兩人並肩走出寢殿。
院子裡,溫德海站在最前方。
這位平日裡總是躬身垂首、笑容可掬的老宦官,此刻卻挺直了脊背,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那股宗師的氣勢如山嶽般沉重,壓得院中每一個東宮侍從都喘不過氣來。
「溫公公。」李逸站在台階上,聲音冰冷,「你這是何意?」
溫德海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回答,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他的聲音尖細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眾人心頭,「太祖遺訓在上,今太子李逸育有雙生,為保大乾江山萬事太平,著溫德海前往東宮,遵祖製,擇太子雙生之子其一,撫於宮中。若有阻攔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逸身上,帶著一絲不忍,卻還是唸了下去。
「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秦慕婉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她沒有說話,隻是轉身走回內殿。
再出來時,她手中已多了一桿銀槍。
那是她的兵器,跟隨她多年,可自從成婚以後便一直未有機會使用過的長槍。
她產後調養得宜,身子已恢復了大半,此刻銀槍在手,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是那個倚門而立的柔弱母親,而是曾經在沙場上衝鋒陷陣的女將軍。
她走到李逸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溫公公,」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我秦慕婉十三歲上戰場殺敵,風浪也見過不少。今日你要動我的孩子,先問過我手中這桿槍。」
溫德海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竟生出一絲敬佩。
「太子妃娘娘,」他輕聲說,「您產後剛滿月,身子尚未完全復原,何必……」
「不必多言。」秦慕婉打斷他,銀槍一橫,槍尖直指溫德海,「動手吧。」
溫德海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身後的禦林軍蜂擁而上。
李逸和秦慕婉同時動了。
李逸的劍如驚鴻,一劍刺出便有一名禦林軍倒下。
秦慕婉的銀槍如遊龍,槍尖點處,血花飛濺。
兩人背靠著背,在院中廝殺,竟一時擋住了禦林軍的攻勢。
可禦林軍人多勢眾,殺退一批,又湧上一批。
秦慕婉產後畢竟體虛,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握槍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婉兒!」李逸一劍逼退三名禦林軍,側身護住她,「你退後!」
秦慕婉沒有回答,隻是咬牙挺槍再戰。
就在這時,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側院猛衝而出。
「溫德海!休傷我女兒女婿!」
秦烈一身寢衣,鬚髮皆張,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手中握著一柄長刀,刀鋒直劈溫德海後心。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勢大力沉,呼嘯生風。
可溫德海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掌風如刀,竟生生將長刀震偏。
秦烈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卻半步不退,欺身而上,拳腳齊出,招招搏命。
他是沙場宿將,一身功夫都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剛猛無儔。
可溫德海是大宗師,內力已臻化境,舉手投足間便化解了他所有攻勢。
三五招後,溫德海一掌按在秦烈肩頭,秦烈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口中溢血。
「秦元帥,你不是老奴對手。」溫德海收手,目光平靜,「念在你為大乾出生入死的份上,老奴不傷你性命。退下吧。」
秦烈死死盯著他,牙關緊咬,卻再也站不起來。
林慧娘從後院衝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不會武功,卻毫不猶豫地撲到秦慕婉身前,張開雙臂,用身體護住女兒。
「你們要殺人,就先殺我!」她的聲音尖利而顫抖,「我是定國公夫人,我看誰敢!」
溫德海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夫人,您這又是何苦……」
話未說完,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內殿中沖了出來。
段靈兒。
她身上隻披了一件外袍,長發披散,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驚醒。
可她手中,卻握著一柄彎刀,那是李逸贈她的「紅妝」。
她衝到秦慕婉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瘋了?」段靈兒看著她蒼白的臉,眼眶泛紅,「你身子纔好幾天,不要命了?」
秦慕婉看著她,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段靈兒讀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孩子。
她的孩子。
段靈兒沉默了一瞬,然後鬆開她,轉過身,擋在了所有人麵前。
她手中的彎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
「溫公公,」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裡是大乾,我是南詔長公主。你敢動我?」
溫德海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長公主殿下,」他的聲音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這是我大乾的皇家事務,與您無關。請您讓開,莫要讓老奴為難。」
「皇家事務?」段靈兒冷笑一聲,「那兩個孩子,我給他們做過衣裳,餵過他們吃奶,哄過他們睡覺,我可是他們的乾娘,你現在告訴我,這是你們的皇家事務?」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我不管什麼太祖遺訓,也不管什麼狗屁規矩。今天,誰要動那兩個孩子,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溫德海看著她,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長公主殿下,」他輕聲說,「您這是何苦?」
段靈兒沒有回答。
她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彎刀,擋在門口,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