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去北境嗎?」
李逸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段靈兒繼續說:「我在南詔,聽說你打了勝仗,高興得不得了。可後來,我又聽說你沒回京。我就知道,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我求了大祭司三天三夜,才求來那捲獸皮藥方。我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馬,趕到龍門隘。我掀開你的帳簾,看到你躺在那裡……」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沒有停下。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你知道我當時想的是什麼嗎?」
李逸搖了搖頭。
段靈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想,這個男人,就算死,也要死在我麵前。我要親眼看著他,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李逸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段靈兒繼續說:「我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是什麼無私的菩薩。我去北境,是因為我放不下你。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想讓你活著。我以身試毒,是因為……」
她頓了頓,眼中的淚光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是因為你若死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李逸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段靈兒,看著她那雙含淚卻依舊驕傲的眼睛,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段靈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段靈兒卻抬手拭去眼淚,打斷了他。
「李逸,我問你一個問題。」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躲避,沒有卑微,隻有一份屬於南詔長公主的驕傲,「若你先遇到的是我,結局會不會不同?」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兩人之間的寂靜湖麵。
李逸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帳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久到燭火跳動了無數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段靈兒。
他的目光坦誠,沒有迴避,沒有敷衍。
「這世上沒有如果。」他說。
段靈兒的心,微微一沉。
李逸繼續說:「我遇到的是婉兒,我愛的是她。從第一次見到她,到如今,這份心意從未改變。這是事實,無法更改的事實。」
段靈兒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逸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真誠:「但是,段靈兒,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你,我李逸已經死在北境了。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此生最重要的朋友。永遠都是。」
段靈兒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失望,沒有怨恨,隻有一份驕傲的成全。
「朋友。」她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帶著一絲淺笑,「好。那就朋友。」
她站起身,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李逸。」
「嗯?」
她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說:「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但是——」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倔強:「若哪天秦慕婉對不起你,我可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我會親自來把你搶走。」
說完,她掀開門簾,大步離去。
李逸看著那晃動的門簾,愣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感激,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溫暖。
……
……
三日後,京城遙遙在望。
當那巍峨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大軍都沸騰了。
將士們歡呼雀躍,有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離家數月,出生入死,如今終於要回到故土,見到親人,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足以衝垮任何人的防線。
然而,李逸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他掀開車簾,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翻湧的卻是另一種情緒。
京城。
他的家。
他的妻子。
他未出世的孩子。
還有那道冰冷的宮門,和那道比宮門更冰冷的祖訓。
「想什麼呢?」段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逸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
段靈兒沒有追問。
她隻是從包袱裡取出最後幾塊桂花糕,遞到他麵前。
「吃點東西。不管前麵等著你的是什麼,總得有力氣應付。」
李逸看著她,接過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還是不如她做的好吃。
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段靈兒。」
「嗯?」
「謝謝你。」
段靈兒笑了笑,沒有回答。
大軍在城外三裡處停下。
按照禮製,凱旋之師需要在城外整隊,然後由禮部官員引導,從德勝門入城,接受萬民歡呼。
但李逸沒有等。
他將指揮權交給趙勇,自己帶著段靈兒和幾名親衛,繞道從側門策馬進城。
他不想被歡呼,不想被圍觀,不想被那些虛偽的恭賀和頌揚拖住腳步。
他隻想儘快回到東宮,見到秦慕婉。
至於這座京城會怎麼議論他,去他媽的,他從來沒在乎過別的看法。
……
……
東宮的大門,緊緊閉著。
門前的禦林軍甲冑鮮明,持戟而立,將整座府邸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李逸策馬而至,在門前勒住韁繩。
禦林軍統領臉色一變,連忙上前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李逸沒有下馬,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門。」
統領跪在地上,額頭滲出冷汗:「殿下息怒!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東宮……」
「有旨?」李逸眉頭輕蹙,聲音有些不悅,「這裡是東宮,是本宮的家,裡麵住著的是本宮的妻子。你若攔著,本宮不介意用這麵金牌,讓你知道什麼叫抗旨不遵。」
他從懷中取出那麵「如朕親臨」的金牌,在陽光下晃了晃。
金色的光芒刺得統領幾乎睜不開眼。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揮手:「開……開門!」
沉重的宮門在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李逸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段靈兒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穿過前院,穿過迴廊,穿過一道道熟悉的門廊,他終於站在了內殿的門前。
門簾低垂,裡麵隱約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啼哭聲,難道……」
李逸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掀開。
他忽然有些害怕。
「進去啊。」段靈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鼓勵,「愣著做什麼?」
李逸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門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