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掀開的瞬間,李逸的腳步頓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寢殿內的一切,與他離開時已經完全不同。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藥香。
窗邊的軟榻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寬大的雕花木床,床邊垂著輕紗帷幔,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靠在床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邊那兩張小小的搖籃。
兩張一模一樣的紫檀木搖籃,並排擺在一起,裡麵鋪著厚厚的錦褥,兩個小小的繈褓正安靜地躺在裡麵。
李逸的目光落在那兩個搖籃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凝滯了。
「誰?」
帷幔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卻也帶著一絲虛弱。
緊接著,一隻手掀開了帷幔。
秦慕婉的臉,出現在李逸的視線中。
那張臉,比他離開時消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微微凹陷,眼下是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青黑。
她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不堪。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時,那雙疲憊的眼睛,瞬間凝固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李逸看著她,看著她消瘦的臉龐,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婉兒……」
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慕婉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看著他雖然消瘦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那抹化不開的心疼。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中滾落。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落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李逸的心,碎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伸出手,顫抖著捧起她的臉。
「婉兒,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也泛著紅,「我回來了,你別哭……別哭……」
秦慕婉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沒事了……沒事了……」他一遍遍地說著,聲音沙啞而溫柔,「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慕婉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怎麼纔回來……我以為……我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
李逸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柔聲道:「我中了點毒,耽擱了些日子。現在沒事了,全好了。」
「那可是屍毒!」秦慕婉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不信,「現在真的好了嗎?」
「好了,真的好了。」李逸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心跳得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
秦慕婉的手貼在他胸口,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但她隨即又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他:「你騙我!你在信裡什麼都沒說!你還讓爹瞞著我!」
李逸苦笑了一下,正要解釋,目光卻落在床邊的搖籃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柔軟無比。
「孩子……」他輕聲說著,站起身,走到搖籃邊。
兩張小小的臉蛋,出現在他眼前。
兩個嬰兒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他們的臉蛋粉嫩嫩的,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眉眼之間,竟與他有七八分相似。
李逸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怕驚擾了他們,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哪個是平平?哪個是安安?」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
秦慕婉靠在床頭,看著他蹲在搖籃邊的模樣,眼眶又紅了。
「左邊的是平平,右邊的是安安。」她輕聲說,「平平比安安早出生一刻鐘,是哥哥。」
李逸點了點頭,目光在兩個嬰兒臉上流連,怎麼也看不夠。
這是他兒子。
他和婉兒的兒子。
兩個。
就在這時,一聲輕咳從門口傳來。
李逸回頭,看到林慧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站在門口。
她看到李逸,先是一愣,隨即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你總算回來了……」她說著,快步走進來,將湯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上下打量著李逸,「瘦了,瘦了好多……路上可還順利?身子可好了?」
「嶽母,我沒事。」李逸握住她的手,感激地說,「這些日子,辛苦您照顧婉兒了。」
林慧娘搖了搖頭,眼中帶著心疼:「我照顧她是應該的。倒是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說著,目光落在李逸身後。
段靈兒正靜靜地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隻是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林慧孃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李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對段靈兒點了點頭。
段靈兒這才邁步走進來。
她沒有走近,隻是站在幾步之外,對著床上的秦慕婉微微福了福身。
「南詔段靈兒,見過太子妃娘娘。」
秦慕婉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明艷的臉,看著她那雙坦然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記得她。
那個在金鑾殿上當眾求親的南詔公主,那個在攬月閣被李逸拒絕後黯然離去的女子。
她怎麼會在這裡?
「段公主不必多禮。」秦慕婉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不知公主怎會與殿下一同回京?」
段靈兒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秦烈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殿下!殿下回來了?!」
他滿臉喜色,衝到李逸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了李逸雖然消瘦卻精神飽滿的臉,看到了他眼中久違的神采,看到了他身上那股死氣已經徹底消散。
「好了?」秦烈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真的好了?」
李逸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嶽父,我好了。全靠……」
他頓了頓,看向段靈兒。
「全靠靈兒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