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段靈兒的肩頭。
她正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李逸換藥。
這幾日,李逸的情況穩定了許多。
雖然屍毒依舊盤踞在他體內,但在南詔秘方和醫老湯藥的共同壓製下,總算沒有再惡化。
那些可怖的膿瘡,有些已經開始結痂,有些則依舊紅腫著,滲出少量的膿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段靈兒每日都要為他清理這些膿瘡,然後敷上醫老配製的藥膏。
這是最煎熬的活計。
那些膿瘡觸目驚心,稍有不慎就會弄破,引起更大的潰爛。
可段靈兒的手卻很穩,穩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李逸靠在床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目光複雜。
這些日子,他看著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變成了一個熟練的「護工」。
換藥、餵飯、擦身、守夜,她什麼都做,從無怨言。
他有時候想,自己何德何能,讓一個女子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今日感覺如何?」段靈兒一邊敷藥一邊問,聲音很輕。
「好些了。」李逸回答。
這是實話。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幾日他覺得身上的瘙癢和灼痛減輕了些。
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每一刻都在煎熬中度過。
段靈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將最後一處膿瘡敷上藥膏,然後用乾淨的細麻布輕輕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長長地舒了口氣。
「今日想吃什麼?」她問。
李逸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歇一歇吧。」
段靈兒愣了愣。
「你眼底的青黑都快趕上炭了。」李逸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去睡一會兒,吃食的事不急。」
段靈兒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你這是在關心我?」
李逸別過臉去,沒有回答。
段靈兒也不惱,隻是笑了笑,轉身朝帳外走去。
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李逸。」她頭也不回地說,「你肯讓我照顧,我就很開心了。」
說完,她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李逸看著那晃動的門簾,沉默了很久。
……
……
夥房裡,段靈兒正揉著糯米粉。
今日她準備做些湯圓。
醫老說,李逸這幾日胃口好了些,可以試著吃些軟糯的點心,補充體力。
而湯圓,正是用糯米粉做的,軟糯香甜,最適合病人。
夥頭軍們已經習慣了她的出現。
張彪在一旁燒著火,時不時偷瞄她一眼,心裡暗暗感嘆這位南詔公主對殿下的情誼。
正想著,段靈兒忽然輕呼了一聲。
「怎麼了公主殿下?」張彪連忙站起身。
段靈兒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搖搖頭:「無事,被竹片劃了一下。」
她剛才揉麪時,用來刮麵的竹片邊緣有些毛糙,不小心在指腹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傷口不深,滲出一點血珠。
她也沒在意,隨手用帕子擦了擦,繼續揉麪。
糯米粉沾在那道小小的傷口上,她也沒顧得上處理。
張彪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灶火燒得更旺了些。
湯圓煮好,段靈兒端著碗回了主帳。
碗裡是四顆雪白圓潤的湯圓,漂浮在清亮的湯水中,散發著糯米特有的清香。
李逸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
段靈兒將碗放在矮幾上,扶他坐好,然後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顆湯圓,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嘗嘗,剛煮好的湯圓。」她輕聲說。
李逸看著那顆雪白的湯圓,正準備張嘴,目光卻忽然凝固了。
他的視線越過湯圓,落在段靈兒的脖頸上。
那裡,有一小塊麵板,顏色有些異樣。
不,不僅是異樣。
那是一顆小小的、微微隆起的……膿瘡。
和李逸身上那些膿瘡一模一樣!
李逸的臉色瞬間變了。
「段靈兒!」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沙啞,「你脖子上是什麼?!」
段靈兒一愣,下意識地抬起手,朝自己的脖頸摸去。
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顆膿瘡,指腹上沾著的糯米粉,便不可避免地粘了上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李逸那驚駭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驚慌,反而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沒事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他,「可能是這幾日太累,起了些疹子。你別多想,快趁熱把湯圓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著,她將勺子又往他嘴邊送了送。
李逸卻沒有張嘴。
他死死地盯著她的脖頸,盯著那顆沾上了糯米粉的膿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被傳染了。
她日日守在他身邊,為他換藥、擦身、餵飯,終究還是被這該死的屍毒傳染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自責瞬間攫住了他。
「段靈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
「說了沒事的。」段靈兒打斷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你快吃,吃完再說。」
她的目光太過堅定,李逸竟無法拒絕。
他張開嘴,任由她將那顆湯圓餵進嘴裡。
糯米粉的軟糯、芝麻餡的香甜,在舌尖化開。
可他卻嘗不出任何味道,目光都是她脖頸上那顆小小的膿瘡。
他一口氣吃完了四顆湯圓,每一口都味同嚼蠟。
段靈兒看著他吃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將空碗放在一旁,正要起身去倒水,李逸卻猛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讓我看看。」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脖頸上。
然後,他愣住了。
那顆膿瘡……好像變小了?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變小了!
原本微微隆起的紅腫,此刻明顯消下去了一些。
邊緣的顏色也淺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樣觸目驚心。
李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顆膿瘡,腦海中飛速閃過什麼。
「李逸?」段靈兒見他盯著自己發呆,有些擔憂地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不舒服?」
李逸沒有回答,隻是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那雙因病痛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段靈兒。」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剛才摸脖子的時候,手上沾著什麼?」
段靈兒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糯米粉啊……」她不明白他為什麼問這個,「剛才做湯圓沾上的,還沒來得及洗……」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李逸正死死地盯著她的脖頸,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她下意識地又摸了摸那顆膿瘡,卻發現,那顆膿瘡……好像沒那麼腫了。
她愣在那裡,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醫老!」李逸猛地朝帳外喊道,「快叫醫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