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帳內,醫老正對著一堆古籍發呆。
這幾日李逸的病情穩定下來,他心裡卻依舊壓著一塊大石。
南詔秘方隻能壓製,不能根除,這不是長久之計。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醫書,卻始終找不到根治屍毒的辦法。
「唉……」他長嘆一聲,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醫老!殿下請您速去主帳!說是有急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醫老心頭一跳,連忙抓起藥箱,跟著親兵一路小跑。
當他掀開主帳的門簾時,看到的是一幅讓他目瞪口呆的畫麵。
李逸靠在床頭,麵色凝重。
段靈兒站在一旁,脖頸微微側著,露出那一小塊麵板。
而李逸正指著那裡,聲音急促地說:「醫老,您快看看!」
醫老快步上前,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這……這是……」
那是一顆膿瘡。
雖然很小,但確實是膿瘡。
和李逸身上那些一模一樣!
「公主殿下也被傳染了?」醫老的聲音都變了調。
段靈兒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輕聲說:「醫老,您仔細看看,這顆膿瘡,是不是與殿下身上的不太一樣?」
醫老一愣,連忙又湊近仔細檢視。
這一看,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這膿瘡邊緣的紅腫……似乎沒有殿下那般嚴重……」他喃喃自語著,猛地抬起頭,「公主殿下,您對這膿瘡做了什麼?」
段靈兒搖了搖頭:「什麼都沒做,就是……」
她頓了頓,看向自己的手指,上麵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的糯米粉。
「就是方纔我用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著糯米粉……」
醫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又落在她脖頸的膿瘡上。
「糯米粉……」他喃喃重複著,聲音中透出一抹疑惑。
李逸看著他,沉聲道:「醫老,您想到了什麼?」
醫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興奮卻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殿下,老夫曾在一本南疆雜記中看到過,屍毒的本質,乃是一種至陰至邪的腐穢之氣。而糯米,性溫,味甘,能補中益氣,健脾止瀉。最重要的是,古籍中曾提到,糯米能『辟邪驅穢』!」
他越說越快:「民間習俗,建造墳墓時,常用糯米漿混入石灰,以固墓穴。其原理,便是糯米漿能吸收陰濕之氣,隔絕腐穢。若將之用於殿下身上……」
李逸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糯米或許可以吸收我體內的屍毒?」
「正是此理!」醫老用力點頭,「殿下體內的屍毒,如同那墓穴中的陰濕腐穢之氣。若用糯米水浸泡全身,便如同以糯米漿固墓,將那毒素一點一點地吸收出來!」
段靈兒聽到這裡,眼中迸發出奪目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醫老的胳膊:「那還等什麼?快準備啊!」
醫老卻沒有立刻動,而是看著李逸,麵色凝重:「殿下,這隻是老夫的推測。糯米水是否能根治屍毒,老夫不敢保證。而且……浸泡全身,意味著您身上的所有膿瘡都會接觸到糯米水。若這方法有效,自然是好;但若無效,甚至適得其反……」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或許能撿回一條命。
輸了,可能就是加速死亡。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段靈兒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看著李逸,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他的命,該由他自己決定。
李逸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粗麻布包裹著的手。
然後,他抬起頭,正要開口。
「讓我先試。」
段靈兒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而堅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逸猛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段靈兒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用我來試。」
「你瘋了?!」李逸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才初染病症,能試出什麼?而且萬一……」
「萬一糯米水反而會加重毒性?」段靈兒接過他的話,輕輕笑了笑,「那也不過是我一個人有事。總好過你全身浸泡,萬一出了岔子,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不行!」李逸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行!」
「李逸。」段靈兒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你身上有那麼多膿瘡,毒性比我深得多。如果糯米水真的有效,那對我身上的小膿瘡,效果應該更快、更明顯。如果連我這個小膿瘡都壓不下去,那對你也不會有什麼用。」
她頓了頓,繼續說:「反過來,如果我這個小膿瘡真的好了,那就證明糯米水確實有效。到時候再用在你身上,豈不是更有把握?」
「可是……」李逸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段靈兒打斷他,嘴角浮起一絲淺笑,「你剛纔不是說了嗎?我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現在不過是拿我做個小小的試驗,怎麼就不行了?」
李逸看著她,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老在一旁聽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無數癡男怨女,可像段靈兒這樣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為了一個人,甘願以身試毒,甘願將自己置於險地。
這份情意,太重了。
「公主殿下。」醫老開口,聲音鄭重,「您可想清楚了?這糯米水雖然老夫推測有效,但畢竟是推測。萬一……」
「萬一真的無效,或者反而有害。」段靈兒接過他的話,笑了笑,「那也不過是我運氣不好。醫老,您不必有負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醫老看著她,沉默了良久,最終深深鞠了一躬。
「公主殿下高義,老夫……佩服。」
李逸死死地盯著段靈兒,雙手緊緊攥著被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說什麼,想阻止她,可他知道,他阻止不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倔強得多。
「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一旦有任何不適,立刻停止。」
段靈兒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