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要將您的孫兒,我的孩子,抱去何處?」
門外眾人的目光都被此時秦慕婉的聲音給吸引,望向了她的方向。
李瑾瑜的目光也同樣落在秦慕婉蒼白卻堅毅的臉上,感受著她身上那股因初為人母而激發出的強大生命力。
她的聲音雖虛弱,卻字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擊穿了李瑾瑜心中那道早已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
今日這東宮,已然成了他皇權也無法輕易觸及的柔軟之地。
他可以壓服百官,可以震懾秦烈,甚至可以為了江山社稷親手做出最冷酷的抉擇,但麵對一個剛剛經歷生死、懷抱著至純母性的女人,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林慧娘見秦慕婉搖搖欲墜的身形,心疼得無以復加,連忙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攙扶住她。
她感受著女兒身體的虛弱與顫抖,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勸道:「婉兒,你怎麼出來了!你剛剛生完孩子,可萬萬不能落下病根啊!有爹孃在,你安心,剩下的事情交給爹孃來處理!」
她知道女兒此刻定然是心急如焚,但此刻最要緊的,是保住女兒的身體。
她輕拍著秦慕婉的背,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母愛。
秦慕婉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抓住母親的手臂,那雙清亮的眼眸卻始終盯著李瑾瑜,其中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一位母親最原始、最純粹的懇求與守護。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彷彿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牆,將所有的皇權威壓都擋在了外麵。
李瑾瑜看著這母女二人的互動,心中百感交集。
秦慕婉並非尋常閨閣女子,她是秦烈之女,是太子妃,是這大乾未來的希望。
她的智慧、她的堅韌,他素來清楚。
然而,此刻在她身上所爆發出的,是超越了所有身份與謀略的,最本質的、最動人心魄的母愛。
這份愛,不講道理,不計後果,卻能輕易地摧毀帝王內心所有的銅牆鐵壁。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冰冷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掙紮。
秦烈說的冇錯,即便為了江山體麵,也為了太子那個生死未卜的未來,他都必須做出一個讓步。
「溫德海!」李瑾瑜的聲音有些嘶啞,他轉頭看向院外,對溫德海喚了一聲。
溫德海聞聲,立刻快步走了過來,躬身等待指令。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李瑾瑜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空氣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情緒正在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複雜的氛圍。
李瑾瑜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但聲音卻清晰而堅定:「將院中所有侍衛、穩婆、侍女,全部遣散至院外,冇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東宮內院半步。今日之事,誰若敢泄露半分,不論職位高低,嚴懲不貸!」
他的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那些本就惶恐不安的東宮侍從們,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表示絕不敢泄露半句。
溫德海躬身領命,立刻揮手示意。
訓練有素的禦林軍與東宮侍從們迅速而安靜地退了出去,整個院落瞬間變得空曠寂寥。
隻剩下秦烈、林慧娘和秦慕婉一家三口,以及剛剛從產房中抱出孩子的兩名穩婆。
李瑾瑜又看了那兩名穩婆一眼,沉聲道:「你們也先去廂房候著,冇有傳喚,不準出來。」
兩名穩婆嚇得肝膽俱裂,連忙將懷中的兩個嬰兒小心翼翼地遞到林慧娘手中,然後低著頭快步退了下去。
林慧娘抱過兩個小小的繈褓,眼中的驚恐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兩個小生命的心疼與擔憂。
她緊緊地將他們抱在懷裡,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給他們一絲安全感。
待眾人全部退去,李瑾瑜纔看向秦烈,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秦烈心中瞭然,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上前扶住秦慕婉,與林慧娘一起,將她小心翼翼地攙扶進了內室。
內室裡,林慧娘將兩個繈褓放在一旁的軟榻上,然後小心地將秦慕婉扶到床邊,讓她靠著柔軟的靠枕躺下。
秦慕婉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顯示著她身體的虛弱,但那雙眼眸卻始終清醒而警惕。
李瑾瑜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秦慕婉,欲言又止。
最終,他看向秦烈,示意由他開口。
秦烈握了握女兒的手,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冰涼,心中一陣絞痛。
他接下來他要說的話,無疑是一把淬毒的匕首,會再次刺傷女兒那顆剛剛經歷過生死洗禮的心。
但他別無選擇,為了這兩個孩子,也為了李逸,有些事情,必須挑明。
「婉兒……陛下今日之所以如此,並非是對你和孩子有何不滿,而是……而是皇家有一道秘辛,一道祖訓,非帝王和少數重臣不可知曉。」
秦烈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他將目光投向李瑾瑜,彷彿在徵求他的同意。
李瑾瑜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秦烈深吸一口氣,將那段塵封已久的血色往事,緩緩道來:「大乾太祖皇帝晚年,曾有一對親王雙生子,因長相酷似,在爭奪王位時互相構陷,攪動風雲,最終導致府中血流成河,險些動搖國本。太祖皇帝痛定思痛,立下了一道冷酷的規矩——皇家後嗣,若誕下同性雙生子,則必須『處理』掉其中一個體弱的,以絕後患。這道祖訓,代代相傳,無人敢違,便是為了防止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也是為了大乾江山萬世永固。」
林慧娘聽得臉色煞白,她萬萬冇想到,皇室之中竟有如此殘酷的規矩。
她看著軟榻上那兩個熟睡的嬰兒,又看看女兒那虛弱的臉龐,心中的恐懼與不忍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任何聲音,會驚擾到這一切。
秦慕婉的眼神微微閃爍,她雖然虛弱,但腦海中卻迅速地消化著秦烈所說的每一個字。
她知道皇家秘辛的重要性,也明白這道祖訓背後所代表的深層含義。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她的孩子,無辜的孩子,怎能成為這冷酷祖訓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