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將陳敬的營帳內,他已經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了整整兩天。
自從李逸到來之後,他與外界的所有聯絡,便被徹底切斷了。
柳承宗那邊交代下來的任務,是讓他密切監視秦烈的情況,一旦確認死亡,便立刻配合外界散播流言,攪亂軍心。
可如今,計劃被徹底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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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那句「三日內必讓秦帥甦醒」的豪言,就像一把無形的利劍,時刻懸在他的頭頂,讓他寢食難安。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那便意味著秦烈會醒來,自己下毒之事極有可能敗露,屆時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可若是假的,是李逸在故佈疑陣,那他又該如何將營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及時地傳遞給主上,讓主上調整計劃?
這種與外界徹底失聯的恐慌,以及對未知的恐懼,讓他心亂如麻,方寸大亂。
不行,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下去了!
陳敬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刺探到一些真實的情報。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強行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恢復平靜,隨後走出了自己的營帳。
「陳將軍。」門口的親衛立刻躬身行禮。
「無事,本將去巡查一下各處的防務。」陳敬擺了擺手,用一種儘可能自然的語氣說道,隨即邁開步子,朝著中軍主帳的方向緩緩走去。
一路上,他不斷與巡邏的士兵點頭示意,表現得與往常無異。
然而,當他試圖靠近那座戒備最為森嚴的中軍主帳時,意外還是發生了。
「站住!」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一支由百人組成的精銳衛隊,迅速從暗處湧出,手中的長戟交叉,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將他前方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之人,正是副將趙勇。
他此刻正全副武裝,虎目圓瞪,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客氣,隻有屬於軍人的鐵血與冰冷。
「趙將軍,你這是何意?」陳敬心中一驚,臉上卻故作鎮定地問道,「本將奉命巡查防務,為何要攔住我的去路?」
趙勇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給陳敬極強的壓迫感。
「陳將軍,殿下有令!」趙勇的聲音洪亮而決絕,「中軍主帳百步之內,設為禁區!除了殿下與醫老,任何人膽敢擅自靠近,無論官階高低,一律以圖謀不軌論處,可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刮過陳敬的臉龐,一字一句地說道:「您還是請回吧!這防務,就不勞您費心了!」
陳敬的臉色瞬間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趙勇這番話,不留任何情麵,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在警告他。
自己此時若再糾纏下去,隻會更加引人懷疑。
「好,好得很。」陳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拂袖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他狼狽離去的背影,趙勇的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與懷疑。
碰了一鼻子灰的陳敬,心中的驚疑與不安愈發濃重。
李逸這般做派,滴水不漏,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而李逸的後手,還遠不止於此。
就在陳敬試探失敗的同時,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藥香味,開始從中軍主帳的方向飄散出來,並迅速籠罩了小半個營區。
那香味極為奇特,混雜著人蔘的甘醇、靈芝的清苦,以及數種聞所未聞的異香,僅僅是聞上一口,就讓人感覺精神一振。
李逸故意讓醫老在熬製那碗「續命湯」時,弄出了天大的聲勢,不但冇有遮掩,反而讓親衛將帳篷的門簾高高掀起,任由那香味飄散出去。
緊接著,醫老身邊的一名小藥童,在去夥房取水時,便被幾名相熟的守帳親衛攔住了。
「小哥,這熬的是什麼神藥啊?怎麼這麼香?」
那小藥童一臉得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隻告訴你」的神秘語氣說道:「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太子殿下從宮裡帶來的解毒聖藥!我跟你們說,你們是冇瞧見,那千年的人蔘,都快有我胳膊粗了!殿下的聖藥果然是神奇無比,我剛纔偷偷瞄了一眼,秦帥他老人家的麵色,已經紅潤多了!醫老說了,照這個勢頭,別說三天,兩天之內醒過來都有可能!」
這番話,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私下裡傳開,給本已有些絕望的軍心,再次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夜幕降臨,就在陳敬以為今天可以暫時消停,讓他好好思索對策之時,李逸的命令再次傳來。
太子深夜召集所有中層以上將領,於中軍偏帳議事。
陳敬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偏帳,發現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趙勇等秦烈的心腹將領個個臉上都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顯然是聽到了白天的「好訊息」。
李逸高坐主位,神情淡然。
會議開始,陳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以為李逸會宣佈秦烈的病情。
然而,李逸卻對此絕口不提。
他隻是拿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淡淡地說道:「諸位將軍,本宮此次前來,除了探望秦帥,亦是代父皇犒賞三軍。這是禮部與兵部連夜擬定的犒賞細則,大家傳閱一下,看看有何疏漏,或是需要補充之處。北境將士勞苦功高,絕不能讓將士們流血又流淚。」
一眾將領麵麵相覷,隨即都反應了過來。
太子殿下這般舉動,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秦帥的病情已無大礙,甚至已經好轉,否則哪有心情在這節骨眼上討論犒賞的細節?
一時間,帳內氣氛熱烈起來,眾人紛紛傳閱著那份清單,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唯有陳敬,如坐鍼氈。
他手中的那份清單,彷彿有千斤之重,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與失敗。
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後,李逸站起了身,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微笑,看似無意地掃了陳敬一眼,那目光卻銳利如刀。
「諸位將軍,都是我大乾王朝的擎天之柱,本宮相信,大家都是忠於朝廷、忠心為國之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又一次落在了陳敬的身上,笑容不變,語氣卻陡然轉冷。
「若是有誰,非要在這節骨眼上,動了什麼不該有的歪心思,那就別怪本宮手裡這麵父皇禦賜的『如朕親臨』金牌,不認得故人了。」
這句話,在做賊心虛的陳敬聽來,似乎就是在對自己說的。
結束了會議,陳敬走出大帳,一陣夜風吹來,隻覺得後背一片冰涼。
他這才驚覺,自己的裡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敲山震虎!
李逸這是在警告他!甚至可能已經懷疑他了!
陳敬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待他的,隻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立刻行動!在秦烈「甦醒」之前,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