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天,淩晨時分,天際依舊是一片深沉的墨色,唯有幾顆殘星在雲層後掙紮著,灑下微不足道的光芒。
中軍主帳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而奇特的藥味,壓過了帳外風沙的氣息。
醫老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黑陶藥碗,步履平穩地走到李逸麵前。
碗中的藥汁呈深褐色,質地粘稠,表麵還氤氳著一層淡淡的、說不清是香是苦的霧氣。
「殿下。」醫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按照您的吩咐,『迴光返照』之藥已經備好。此藥以虎狼之法激發人體最後的潛能,秦帥服下後一個時辰內,便能短暫甦醒,神誌清明,足以應對場麵。但藥效一過,氣血虧空,會比現在更虛弱,需得立刻施以溫補之法吊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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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點了點頭,接過那碗尚有餘溫的藥,目光卻冇有看它,而是穿透帳簾,望向了外麵沉沉的黑夜。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隻剩下如冰潭般的冷靜與森然。
「辛苦醫老了。」他將藥碗輕輕放在案上,對侍立在身後的玄機閣暗衛下令,「傳令下去,天羅地網已經備好,讓趙勇將軍控製住外圍所有營門要道,今夜許進不許出。」
暗衛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悄無聲息地離去。
李逸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厚重的簾布一角,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
「本宮倒要親自看看,」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殘酷的期待,「是誰這麼心急,想讓嶽父大人永遠閉上眼睛。」
……
……
同一片夜空下,參將陳敬的營帳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已經整整一夜冇有閤眼,雙目之中佈滿了血絲。
李逸的步步緊逼,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秦烈即將「甦醒」的巨大壓力,與外界徹底失聯的孤立無援,將他逼到了懸崖的邊緣。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秦烈真的醒來,哪怕隻是說出幾個字,自己下毒之事便再也無法掩蓋。
屆時,等待他的不隻是死亡,更是誅連九族的滔天大禍。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天亮後李逸揭開一切,不如……放手一搏!
隻要秦烈今夜就徹底死去,死在這場「意外」之中,那麼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到時候,自己完全可以把臟水潑到那個不知所謂的太子身上,說他帶來的「聖藥」是催命符!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無法遏製。
「來人!」陳敬眼中閃過一絲絕命的瘋狂,猛地一拍桌案。
數名身著普通士兵服飾,眼神卻異常凶悍的親信悄無聲息地滑入帳中,單膝跪地。
「將軍!」
「計劃有變,今夜動手!」陳敬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攤開一張營區地圖,手指重重地按在東南角的一個位置上。
「你們幾個,去糧草大營放火,動靜鬨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接著,他又指向另外幾名氣息最為沉穩的死士。
「你們,趁亂突襲中軍主帳。記住,你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床上那個活死人!不管用什麼方法,務必讓他斷氣!事成之後,遠走高飛,主上那邊自有重賞!」
「是!」幾名死士眼中毫無懼色,隻有屬於殺手的冰冷。
「去吧!」陳敬揮了揮手,看著心腹們迅速消失在夜色裡,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那改變命運的火光。
子時,萬籟俱寂。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之後,軍營東南角的糧草大營突然火光沖天!
乾燥的草料與油脂在瞬間被點燃,火舌借著夜風,瘋狂地向上躥升,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赤紅。
「走水了!糧草大營走水了!」
「快救火啊!」
一時間,象徵著緊急事態的銅鑼聲被敲得震天響,士兵們的呼喊聲、軍官的嗬斥聲、雜亂的腳步聲響成一片,整個大營瞬間從沉睡中驚醒,陷入了一片「混亂」。
副將趙勇第一時間從營帳中衝出,他「焦急」地大聲下令,調動了離得最近的幾個營的兵馬,浩浩蕩蕩地朝著火場奔去。
一時間,中軍主帳周圍的防禦力量,顯得「空虛」了起來。
混亂之中,數道黑影如同遊蕩在暗夜中的鬼魅,他們完美地避開了所有巡邏的明哨,悄無聲息地潛行至中軍主帳之外。
他們彼此之間冇有任何交流,僅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能默契地完成複雜的戰術動作,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頂尖死士。
主帳外隻剩下兩隊常規衛兵在站崗,他們的大部分注意力,也都被遠處的沖天火光所吸引。
機會!
為首的刺客眼中寒光一閃,對同伴打了個手勢。
下一刻,幾人瞬間暴起,身體化作離弦之箭,手中的短刃在微弱的火光下劃出死亡的弧線,無聲無息地撲向大帳的入口!
就在他們的兵刃即將劃破帳簾的那一剎那——
「嘩啦啦!」
異變陡生!
數十張浸滿了火油、沉重無比的大網,如同天降神罰,毫無徵兆地從大帳上方的黑暗中猛然罩下,瞬間便將幾名身手矯健的刺客牢牢地困在其中!
與此同時,四周的黑暗中,響起了密集的機括聲。
數百名手持勁弩的甲士如同從地底冒出一般,迅速從各個角落湧現,冰冷的箭頭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將網中的刺客圍得水泄不通。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幾名刺客瞬間懵了,他們瘋狂地掙紮,用匕首切割著網繩,卻發現那網繩不知由何物製成,堅韌異常,一時之間竟無法割斷。
中軍主帳的簾布被一隻手緩緩掀開。
李逸負手從大帳的陰影中踱步而出,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勁裝,臉上掛著一絲慵懶而冰冷的微笑,彷彿在欣賞一出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
在他的身後,本應在糧草大營「焦急救火」的副將趙勇赫然在列,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鄙夷地盯著網中徒勞掙紮的獵物。
那沖天的火光,不過是為這場大戲點亮的舞台背景罷了。
李逸甚至懶得去看網中那幾名刺客一眼,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甲士,望向遠處那座依舊亮著燈火的參將營帳,聲音不大,卻借著內力,清晰地傳遍了這片被封鎖的區域。
「放了這麼大一把火,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派這麼幾條雜魚過來?」
李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陳將軍,你是太瞧不起本宮了,還是覺得……需要本宮親自去請你出來喝杯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