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話音剛落，如同平地驚雷，整個金鑾殿的氣氛瞬間凝固。
柳黨官員，尤其是那些被李逸點到名的王翰林，此刻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冒。
在李瑾瑜銳利的目光逼視下，他身形微顫，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從佇列中走出，企圖為自己辯解。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王翰林率先出列，他強作鎮定，拱手道：「下官清正廉潔，奉公守法，絕無貪贓枉法之舉。太子所言帳目，定是偽造，意圖構陷！」
緊接著，另一位被提到名字的吏部主事也跟著附和：「正是如此！下官與左相府帳房素無往來，更何談錢財輸送？太子殿下此舉，未免太過武斷，恐有羅織罪名之嫌！」
他們語氣激憤，試圖將臟水潑向李逸，反咬一口。
李逸冷眼看著他們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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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直接反駁，隻是微微側身，向龍椅之上的李瑾瑜拱手道：「父皇，兒臣既然敢在朝堂之上直陳其事，自是胸有成竹。這些所謂的『偽造帳目』和『構陷之嫌』，且讓事實來為兒臣作證。」
他隨即朝著殿外沉聲喚道：「福安！」
福安應聲而入，手中再次捧著數份裝幀嚴密的卷宗。
然而，這一次，他身後還跟著幾名身著玄色製服的玄機衛，他們的手中，則押著幾名戴著鐐銬、麵色灰敗之人。
為首的，正是先前被韓不住「請去喝茶」的禮部小吏，以及幾位在初榜舞弊案中收受賄賂的考官。
這些證人被玄機衛粗暴地推到金殿中央，他們雙腿發軟，幾乎是跪趴著匍匐在地，連頭也不敢抬。
金鑾殿內，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些狼狽的證人身上，所有人都意識到，今日之事，遠比想像中更加凶險。
李逸走到證人麵前，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諸位，便是這些汙穢之事，與爾等親身經歷，可有冤屈？」
小吏聞言，身體劇烈地顫抖了幾下，最終還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聲淚俱下地磕頭道：「冇、冇有冤屈！小的……小的全招了！太子殿下明鑑，小的隻是奉命行事啊！」
他開始磕磕絆絆地在朝堂之上供述起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以及當時在禮部是故意縱火銷燬考卷，為的就是讓李逸無法找到確切的證據。
緊接著，那幾位涉案的考官也跟著供述起來。
他們詳細交代瞭如何根據收受的錢財數額，在初榜閱捲過程中對特定考生的試捲進行加分、替換，甚至是如何將一些原本平庸的試卷，通過「巧手」修改，硬生生地抬進榜單前列。
他們的供詞，與小吏的供述相互印證，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隨著證人聲淚俱下的供述，金殿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
柳黨官員麵如死灰，他們想要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這還冇有結束。
李逸再次看向李瑾瑜，沉聲道：「父皇，這些隻是人證。兒臣還有物證，可證明科舉舞弊，鐵證如山！」
他揮了揮手，福安示意玄機衛再次呈上兩隻木箱。
玄機衛上前，當著百官的麵，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木箱。箱內，赫然是厚厚的一疊帳冊，泛黃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
「這些，便是玄機衛從左相府一處暗藏的帳房中搜出的原始底稿！」李逸拿起其中一本，高高舉起，讓百官都能看清。他的聲音在金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上麵詳細記錄了每一筆舞弊款項的流向，具體的經手人，甚至……甚至還有左相柳承宗親筆批註的痕跡！」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一個潦草卻又熟悉的筆跡，朗聲道：「諸位大人請看！此處批註『劉承業，甲一』，乃是左相柳承宗的筆跡！而劉承業，正是初榜的狀元！」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徹底譁然！
「嘶……」許多官員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帳本上的批註。
柳承宗的筆跡，在場的許多老臣都極為熟悉，根本無法抵賴。
龍椅之上，李瑾瑜的臉色從陰沉到鐵青，再到最後的一片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卻是滔天的怒火。
他銳利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階下癱軟的柳黨官員，最終落在了佇列最前方的柳承宗身上。
柳承宗此刻的臉色，已然是慘白如紙。他緊緊攥著拳頭，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甚至深深嵌入掌心，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李逸拿出的這些證據，足以將柳黨多年經營的根基徹底摧毀，甚至連他自己，也難以倖免於難。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陛下！」柳承宗猛地抬頭，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幾分悲憤：「太子殿下年少，不知朝堂險惡！這些帳目，分明是有人惡意偽造，意圖構陷老臣，構陷忠良！」
他指著那幾名證人，厲聲喝道：「這些人，定是受了誰的脅迫，纔敢在金殿之上胡言亂語！請陛下明察，切莫聽信奸佞之言，寒了忠臣之心啊！」
柳相所暗指脅迫之人，自然是李逸。
李逸冷哼一聲，上前一步，聲音清亮而堅定：「柳相所言差矣！若這些是偽造，那為何帳目上的批註，與柳相親筆字跡分毫不差？若這些是脅迫，那為何玄機衛從柳相府搜出的原始帳冊，卻與證人供述的內容絲絲入扣？柳相莫不是要說，連父皇的玄機衛，也成了構陷忠良的『奸佞』？」
他句句反問，直指核心，讓柳承宗啞口無言。
柳承宗試圖再次開口，卻發現喉嚨如同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瑾瑜看著柳承宗，目光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柳承宗渾身顫抖，最終長嘆一聲，如同泄了氣的皮球。
他緩緩跪倒在地，對著龍椅方向重重磕頭，聲音蒼老而帶著無儘的悲涼：「既然太子殿下認為是老臣做的，那便是老臣做的吧。既然太子殿下都拿出這般證據了，老臣無話可說。」
柳相這般說話，便有些無賴的意味了。
反正什麼都是你說的，你是太子，你說了算。
我就是一個被人冤枉認罪的老東西。
「行了！」李瑾瑜製止了李逸，冇讓李逸將柳承宗逼到絕路。
他沉聲下旨，聲音威嚴而果決：「禮部尚書張謙，結黨營私，貪贓舞弊，著革去所有官職，下獄論罪！所有被查實涉案的官員，一律革職查辦，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柳黨官員，語氣更加冰冷：「此案牽涉甚廣，絕不姑息！著大理寺、刑部會同玄機衛，徹底徹查此案，務必將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職位高低，一網打儘！但凡與舞弊之事沾染半點關係者，皆嚴懲不貸！」
隨著皇帝的旨意，張謙等被點名官員，如同被抽去了骨頭，徹底癱軟在地。
他們絕望地呼喊著，卻被侍衛們粗暴地拖拽著帶走。
他們的哀嚎聲在金殿內迴蕩，卻激不起任何憐憫，隻留下了一地狼藉和百官的沉默。
待塵埃落定，金鑾殿內一片死寂。
李逸知道李瑾瑜在保護他，畢竟柳黨在朝堂經營數十載，若是逼急了，還是會咬人的。
但李逸的目光還是再次落在了此時麵如死灰的柳相身上。
他走出佇列，緩步走到柳承宗麵前。
柳承宗此時依然跪伏在地，像一個被抽乾了精氣的老人，渾濁的雙眼緊閉著，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李逸垂眸看著他，用一種看似關懷，實則充滿警告意味的平淡語氣，緩緩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為之膽寒的話：「柳相，您年紀大了，辛苦了一輩子，也是時候回家好好享享清福了，莫要最終弄得晚節不保，不值得。」
柳承宗渾身猛地一顫，他猛地抬起頭，那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屈辱、憤怒，以及最終的，深深的無力。
「老臣……謝殿下關心。」
「行了！」李瑾瑜揮了揮衣袖，「今日朝會就到這吧，朕累了，退朝！」
「退朝——」
隨著溫德海奸細的聲音傳來，李瑾瑜離開了金鑾殿。
而百官也在李瑾瑜離開後，三三兩兩的出了金鑾殿，唯有柳相依舊跪伏在大殿之中。
此時他的身影，顯得如此孤獨，如此淒涼。
他的權勢，他的威望，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金鑾殿已經空無一人了，柳承宗才緩緩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隻是感覺那本就蒼老的體現，又佝僂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