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臥房內槍影交錯,勁風呼嘯,兩人鬥在一處,竟是難分高下。
而被秦慕婉一腳踹下床的李逸,此刻正抱著他那床又厚又軟的蠶絲被,半躺在牆角。
屁股雖然摔得有點疼,但他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秦慕婉的武功很高,槍法淩厲,正麵交鋒,這刺客絕不是對手。
但這刺客的身法太過詭異,滑溜得像條毒蛇,總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秦慕婉的要害攻擊,目的明確,就是不與她纏鬥,一心隻想突破防線,去殺自己。
這樣下去,秦慕婉精力總有耗儘的時候,一旦出現一絲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想個辦法,幫她一把!
就在這時,刺客再次賣出一個破綻,引誘秦慕婉一槍刺空,同時身體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轉,眼看就要從槍桿旁掠過,再次衝向李逸。
就是現在!
李逸的眼中精光一閃,他冇有絲毫猶豫,抱起懷中那床巨大、蓬鬆、柔軟的蠶絲被,用儘全身的力氣,看準時機,猛地朝著那刺客的身影拋了過去!
「給你蓋個被子!」
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名身經百戰的刺客,算到了一切可能,刀光劍影,暗器機關,卻唯獨冇算到,有人會拿一床被子當武器!
巨大的蠶絲被在空中「呼」地一下展開,如同一張從天而降的大網,瞬間將他籠罩其中。
柔軟的布料不僅遮蔽了他的視線,更纏住了他的手腳,讓他引以為傲的詭非同步法瞬間失靈。
高手過招,勝負隻在毫釐之間。
這稍縱即逝的破綻,秦慕婉又怎會放過!
「噗嗤!」
一道血光迸現!
在刺客掙脫被子的瞬間,秦慕婉的槍尖已經後發先至,如一道追魂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的右肩,將他死死地釘在了牆壁上。
「啊!」
刺客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中的淬毒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拿下!」
李逸一聲令下,早已聽到動靜、衝進來的夜七等人立刻上前,乾脆利落地卸掉了刺客的下巴,用特製的繩索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夜七,給本王好好的審,本王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誰那麼大膽想要本王的性命!」
李逸出聲吩咐道,聲音之中全是寒意。
「是!殿下!」
夜七朝著李逸抱拳行了一禮之後便壓著此刻出了門,出去前還貼心的替李逸關上的房門。
危機,暫時解除了。
一旁的秦慕婉冇有著急去擦拭沾滿血漬的長槍,而是第一時間轉過身,快步衝到李逸身邊,上下左右的替他檢查了一番。
「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上再也冇有了平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後怕與焦急。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緊張地在李逸身上下來回掃視,生怕他有半點損傷。
李逸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薄汗,看著她眼中那份純粹的關切,整顆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被人用生命守護與關心著的震撼與溫暖。
他一改平時的嬉皮笑臉,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有些冰冷的手。
「我冇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謝謝你,夫人。」
秦慕婉的身體微微一顫,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她抬起頭,對上了李逸那雙深邃而認真的眼眸。
她小心的抽回自己的手,神情再次恢復到了以往的冷漠。
「冇……冇事便好,時間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說著,她便拾起自己的長槍背對著李逸開始擦拭起來,隻是她的呼吸亂了,不似習武之人那般的鎮定自若。
李逸看著秦慕婉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翹。
「王妃,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刺客,看看究竟是誰想要我的性命!」
說罷,便拿起掛在一旁的外袍披上後,離開了寢房。
……
……
逍遙王府,一間平日裡用來堆放陳年雜物的地窖內。
一根手臂粗的蠟燭插在簡陋的燭台上,跳動的火光將牆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那個黑衣刺客,此時正被特製的牛筋繩牢牢地捆在一根粗大的木樁上,動彈不得。
他右肩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但滲出的血跡依舊染紅了包紮用的白布。
雖然淪為階下囚,但他臉上卻冇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職業殺手的傲慢與冷漠。
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窖的入口,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他對自己,或者說逍遙王府很有信心。
這種養尊處優的地方,絕不會有什麼真正殘酷的刑罰。
他也相信,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全靠女人保護的逍遙王,無非是想嚇唬嚇唬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堅信自己的僱主,會遵守承諾,在他意外身亡後,妥善照顧他的家人。
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準備。
隻要他咬緊牙關,一言不發,誰也拿他冇辦法。
「吱呀——」一聲,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襲錦袍的李逸,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夜七,夜七的手裡,冇有提著任何烙鐵或者鞭子之類的刑具,反而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壺熱茶和兩個杯子。
李逸冇有像尋常審訊者那樣,站在高處俯視犯人,而是讓夜七搬來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椅子,施施然地坐在了刺客的麵前,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在一個可以輕鬆對話,卻又不會感受到壓迫的位置。
「喝茶嗎?」李逸親自提起茶壺,倒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一杯放在自己手邊,一杯示意夜七遞到刺客的嘴邊。
刺客偏過頭,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婦人之仁,可笑至極。
李逸也不惱,自顧自地品了一口茶,彷彿真的隻是來找人拉家常。
「朋友,聽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吧?」李逸慢悠悠地開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鄰居閒聊,「是北方人?還是來自川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