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都說……」
他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冇有了半分戶部尚書的威儀,隻剩下一個等待審判的階下囚的狼狽。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多年來藏匿贓款的幾十處密室、城外購置的田莊地契、托親信代持的商鋪酒樓,以及通過京城各大錢莊票號轉移出去,藏在不同名頭下的秘密帳戶,一五一十,事無钜細地全部交代了出來。
從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地名,每一個數字,都讓旁邊負責記錄的書吏心驚肉跳,握筆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一個時辰後,當錢敏中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嘴裡隻剩下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李逸緩緩站起身,眼中再無半分戲謔與玩味,隻剩下冰冷徹骨的決斷。
他冇有再多看錢敏中一眼,徑直走回主案,親自提筆,一連簽發了數十道太子手令。
每一道手令都清晰地寫明瞭地址、目標、查抄範圍和負責人。
寫完之後,他從福安手中接過沉重的東宮大印,毫不猶豫地在每一張手令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福安!」李逸將手令遞給大總管。
「奴纔在!」福安躬身接過,神情肅穆。
「傳本宮手令,調東宮衛率精銳三千,由你親自總領。另傳令京兆府尹孫大人,命其封鎖各處要道,全力配合行動,但凡有敢阻攔或通風報信者,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李逸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吧,今夜,本宮要讓這京城,好好地洗一洗牌。」
「遵命!」
福安一揮手,早已在衙門外待命的東宮侍衛們立刻行動起來。
……
……
子時,夜色如墨。
與以往那些官兵抄家時打砸搶燒、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麵截然不同,今夜李逸派出的這支隊伍,堪稱一支支紀律嚴明、分工明確的專業「資產清算小組」。
總負責人,是深得李逸真傳,早已將現代管理學思路融會貫通的大管家福安。
他坐鎮京兆府,手持所有目標的名單和地圖,居中排程,指揮著數十支小隊同時行動。
每一支隊伍裡,不僅有戰力強悍、行動如風的東宮侍衛負責破門和控製局麵,甚至還標配了數名從定國公府產業中緊急抽調出來的、最頂尖的帳房先生和古玩玉器評估師。
他們的行動,井井有條,專業得令人髮指。
城南,戶部倉部主事李四明的府邸。
「封!」
隨著領隊侍衛的一聲低喝,整個府邸的所有出口瞬間被封鎖,所有家眷僕人被集中控製在庭院之中,不許任何人走動和喧譁。
緊接著,兩名身穿布衣,氣質沉穩的中年帳房先生便快步走進書房,徑直走向書架和暗格。
他們動作熟練地將所有來不及銷燬的帳冊、信件、地契、文書第一時間分類、登記、封存,裝入特製的油布口袋中。
城西,兵部侍郎趙大人的豪宅。
這裡早已是金銀滿屋,奢華至極。
一名侍衛一腳踹開寶庫大門,滿屋的金光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然而,負責清點的評估師淡淡地吩咐道:「按規矩來。金條銀錠,全部過秤,記錄純度;珠寶玉器,逐一鑑定,註明材質、工藝、年份;古玩字畫,小心歸類,現場估價。所有物品,三方覈對,登記在冊,不得有誤。」
同樣的場景,在京城的數十個角落同時上演。
這些由侍衛、帳房、評估師組成的「抄家特種部隊」,行動效率高得驚人。
他們不搶掠,不破壞,不騷擾女眷,目的隻有一個——清繳贓款,固定證據。
當黎明前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京城古老的輪廓時,一場席捲了半個官場的風暴已然塵埃落定。
數十名平日裡道貌岸然、位高權重的官員,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
卯時,天光大亮。
京城的百姓們剛剛推開家門,準備開始一天的生計,便被眼前震撼性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一條由數百輛大車組成的漫長車隊,在三千名殺氣騰騰、盔明甲亮的東宮衛率護衛下,從京城各個坊市的主乾道駛出,浩浩蕩蕩地匯集於宮門之前的朱雀大街上。
每一輛大車上,都堆滿了讓人眼花繚亂的財物。
有的車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在晨光下閃爍著刺眼光芒的金條和銀錠;有的車上,是裝滿了珠寶玉器、珊瑚瑪瑙的巨大木箱;還有的車上,是價值連城的古玩字畫、綾羅綢緞……
車隊綿延數裡,旌旗招展,刀槍林立。那場麵,竟比皇帝出巡的儀仗還要壯觀,還要震撼人心!
「天吶!這是……這是哪裡來的這麼多金銀財寶?」
「是東宮的衛隊!你們看那旗幟!」
「我昨晚好像聽到隔壁王侍郎家有動靜,莫非……」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當人們得知這些財寶全都是從戶部尚書錢敏中、兵部侍郎趙大人等數十名貪官汙吏的府邸中抄冇而來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短暫的震驚過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叫好!
「聽說了嗎?新太子爺把戶部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貪官全給一鍋端了!」
「何止是抄了!我有個親戚在京兆府當差,說抄出來的銀子,堆得跟山一樣,把國庫的門檻都快給壓塌了!」
「蒼天有眼啊!太子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爺在世!為民除害,大快人心!」
「活該!這幫狗官,平日裡就知道魚肉百姓,現在總算遭到報應了!」
而皇宮之內,皇帝李瑾瑜看著那份由福安呈上的、厚達半尺的抄冇財物總清單,以及那份清點後匯總出的、足以讓任何帝王都為之瘋狂的總價值,也是久久無言,龍目之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從各貪官府上抄冇出來的現銀、黃金、珍寶、古玩、地契、商鋪等等,其清點後匯總的總價值,竟然比大乾去年一年的全國稅收總額,還要多出整整三成!
這是一個何等觸目驚心的數字!
麵對這筆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钜額財富,李逸的「分配方案」也是讓李瑾瑜哭笑不得。
李逸大筆一揮,毫不拖泥帶水,將所有抄冇的贓款,乾淨利落地分成了三份。
最大的一份,占據了總額的七成。
他命人將所有金銀珠寶清點入庫,整理好所有帳目,原封不動地送歸國庫,充盈國庫。
第二份,約占總額的一成。
李逸以東宮的名義,在京城內外貧民聚集之處設立了十幾個大型粥棚,開倉放糧,免費賑濟所有食不果腹的窮苦百姓。
並且公開宣佈,將用這筆錢為京城所有登記在冊的貧困戶修繕房屋,添置棉衣,以度過寒冬,迎接暖春。
這一仁善之舉,瞬間為他贏得了「太子仁德,心繫萬民」的無上口碑。
而最後剩下的那兩成,也是最容易變現、流動性最強的一批現銀、黃金、以及地理位置優越的商鋪和京郊良田地契,李逸則毫不客氣地,大袖一揮,將其全部納入了東宮的私庫,成了他自己的「小金庫」。
……
……
東宮,飯廳內。
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抄家,李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這筆天降橫財,大手一揮,將東宮的每日餐標,又足足提升了一個檔次。
李逸心滿意足地吃著午膳,一邊將一份新整理出來的財物清單遞給身旁的秦慕婉,得意地眨了眨眼睛,那副慵懶無賴的樣子又回來了。
「婉兒,你看,聖人說得好,這就叫『取之於貪,用之於民』嘛……」
他咂了咂嘴,看著清單上那一長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數字和產業,又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當然,本宮也是『民』的一部分。而且還是最需要重點關懷、最迫切需要改善生活質量的那一部分『民』。」
秦慕婉看著他那副得了天大便宜還賣乖的無賴樣,被氣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男人,前一刻還是那個運籌帷幄,談笑間掀翻半個朝堂,令百官聞風喪膽的威嚴儲君;下一刻,就變回了這個為了口腹之慾而沾沾自喜的憊懶王爺。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捏了捏他滿嘴流油的臉頰,最終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而,那雙清亮如星辰的眼眸裡,卻滿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藏也藏不住的柔情與驕傲。
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