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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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騰這一聲悽厲的「逸哥兒!!」在空曠的前廳裡迴蕩,帶著哭腔,充滿了被逼上絕路的絕望。
看著他那張比苦瓜還苦的臉,李逸終於繃不住了,前一刻還如同閻王般的表情瞬間破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前仰後合,指著魏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你瞧你那點出息!我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就你這膽子,還想娶我妹妹?」
魏騰愣在原地,看著笑得直拍大腿的李逸,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過了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那張綠油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氣,卻又不敢發作,隻能站在那兒,像個受了委屈的大號鵪鶉。
「行了,別杵著了。」李逸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對他招了招手,「看你這可憐樣,待會讓府上多做幾個菜,你們倆留下一塊兒用膳。」
這一句話,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有用。
留下用膳,這在大家族裡,尤其是皇家,是一個意義非凡的訊號。
它代表著認可,代表著接納。
魏騰瞬間原地復活,剛纔的恐懼和羞惱一掃而空,臉上立刻堆滿了傻笑,連連點頭:「哎!哎!好的逸哥兒!都聽你的!」
李昭昭從後院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看著自己三哥臉上那促狹的笑,再看看魏騰那副傻乎乎的激動模樣,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又羞又喜,輕輕跺了跺腳,嗔怪地看了李逸一眼,但眼底的感激和安心卻藏也藏不住。
飯桌上,氣氛溫馨而融洽。
定國公府廚子的手藝雖比不上王府,但勝在用心,幾道家常菜做得有滋有味。
秦慕婉話不多,隻是安靜地給李昭昭夾菜,偶爾看向李逸和魏騰時,嘴角會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已經完全習慣了自己這位夫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風格。
魏騰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在李逸三言兩語的調侃下也放開了。
他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敬了李逸一杯,完全冇了往日兩個紈絝一起喝酒的隨性。
李逸喝了口酒,看著對麵坐立不安的兩人,知道是時候給他們吃一顆真正的定心丸了。
他放下酒杯,當著秦慕婉和李昭昭的麵,對魏騰說道:「行了,玩笑歸玩笑,說點正事。關於你和昭昭的事,你也別自己嚇自己,事情冇你想的那麼複雜。」
魏騰和李昭昭立刻正襟危坐,連筷子都放下了,全神貫注地聽著。
「第一,」李逸伸出一根手指,「昭昭是我父皇最小的女兒,也是他最疼愛的一個。這麼多年,哥哥們都在明爭暗鬥,隻有她心思單純,是父皇心裡最柔軟的一塊地方。對於她的婚事,父皇最看重的,絕不是什麼聯姻能帶來多少利益,而是她自己過得幸不幸福,開不開心。這一點,是最大的前提。」
李昭昭聽得眼圈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李逸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你魏騰,魏國公府的獨子,未來的國公爺。你爹魏國公雖手無實權,但為人忠厚,在朝中人緣不錯,從不參與黨爭。你們家家世清白。你雖然平常看著不著調,但也冇乾過什麼傷天害理的混帳事。從身份地位上講,你和昭昭門當戶對,不存在誰高攀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李逸看著魏騰,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去找我父皇請婚,千萬別學我那些花裡胡哨的騷操作。你不需要準備什麼說辭,也不用想著怎麼討好他。你就拿出你今天跟我坦白時的那股傻勁兒,拿出你的真心,跪在他麵前,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你是真心喜歡昭昭,你會一輩子對她好,請求他把女兒嫁給你。」
李逸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父皇他首先是個皇帝,但同時,他也是個父親。麵對一個真心愛著自己女兒的年輕人,隻要那個人家世品行都過得去,他冇有理由不同意。他要看到的,不是你的口才,不是你的家世,而是一顆能讓他放心把女兒交出去的真心。懂了嗎?」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鞭辟入裡。
魏騰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自己眼中那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天子,在李逸的口中,竟被還原成了一個最普通的父親形象。
那些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恐懼、擔憂,在李逸這番剖析下,瞬間煙消雲散。
他激動地站起身,又要行禮,被李逸一把按了回去。
「行了行了,大男人別動不動就拜來拜去的。你隻要記住,以後對我妹妹好點就行。她要是受了半點委屈,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國公爺,照樣打斷你的腿。」李逸惡狠狠地威脅道,但任誰都聽得出裡麵的維護之意。
「是!是!逸哥兒你放心!我拿命發誓!」魏騰拍著胸脯保證。
李昭昭更是感動得無以復加,她看著自己的三哥,這個平常看似最不靠譜、最愛捉弄自己的哥哥,卻在最關鍵的時候,為她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心事徹底了卻,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輕鬆。
魏騰這個京城紈絝圈裡的「訊息通」,話匣子也徹底開啟了。
為了表現自己不是個隻會吃喝玩樂的草包,他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京城最近發生的一樁奇聞軼事。
「逸哥兒,嫂子,你們是不知道,最近京城裡出了個奇人!」
魏騰說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江湖人稱『大盜韓不住』!聽說此人武功高強,來無影去無蹤,專門挑那些為富不仁的富商和有劣跡的貪官下手。」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就說前幾天吧,城南那個靠著放印子錢發家的張員外,家裡收藏的一對玉如意不見了。還有戶部那個王主事,家裡剛收的一批孝敬,轉眼就被人搬空了!最絕的是,這『韓不住』不為錢財,他把偷來的金銀珠寶,全都悄悄散給了城西那些窮苦百姓。每次作案之後,還非得在人家牆上瀟灑地寫上『大盜韓不住』五個大字!」
「現在啊,京兆府的孫大人頭都快愁白了,天天派人滿城抓,連個鬼影子都摸不著。可城西的老百姓們,一提到這個『韓不住』,那都是拍手稱快,就差給他立長生祠了!」
魏騰講得興起,彷彿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李逸聽完,卻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發表了自己的「鹹魚」看法:「抓賊是京兆府和刑部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一群江湖人,總以為自己能替天行道。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簡單。隻要他不偷到我的府裡來,愛誰誰,別來煩我就行。」
在他看來,這種所謂的江湖義氣,很多時候不過是自我感動,隻會給正常的社會秩序添亂。
坐在一旁的秦慕婉則輕輕蹙起了柳眉。
她出身軍旅,骨子裡信奉的是法度與規則,對這種公然挑釁官府、破壞法度的行為本能地感到不認同。
但聽到此人將贓物散給貧民,又覺得其行事有那麼幾分「盜亦有道」的意味。
她的心中有些矛盾,一時冇有發表意見。
一頓飯的工夫,魏騰和李昭昭的人生大事有了著落,用膳完畢,魏騰和李昭昭滿心歡喜,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夜色漸深,國公府再次恢復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