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內,秦慕婉和李昭昭離去後,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更加凝實了。
魏騰僵硬地挪到椅子邊上,隻敢用半個屁股坐下,後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李逸,隻見自己這位好兄弟正端著茶杯,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茶葉,臉上掛著「和善」的微笑,眼神卻銳利得像能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說吧,別逼我動用一些特殊手段。」李逸輕描淡寫地說道。
在李逸這「死亡凝視」之下,魏騰擦了擦額頭上怎麼也擦不完的冷汗,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終於竹筒倒豆子般,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他和李昭昭的羅曼史。
原來,事情的開端,正是在李逸被陷害,京城風雨飄搖的那段日子。
作為李逸的頭號死黨,魏騰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但一腔熱血和義氣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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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用自己國公府小公爺的身份,到處奔走,打探訊息,試圖為李逸做點什麼。
有一次,他去相熟的禁軍將領那裡旁敲側擊,回來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偷偷溜出府,正為李逸的處境擔憂不已、急得在街角偷偷抹眼淚的李昭昭。
當時魏騰也冇多想,隻當她是逸哥的妹妹,便上前出言安慰了幾句,還拍著胸脯保證李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化險為夷。
後來,他又撞見有不長眼的紈絝子弟想藉機為難李昭昭,魏騰二話不說就衝上去,用他那套紈絝對紈絝的方式,幫李昭昭解了圍。
一來二去,一個是在最無助的時候得到了溫暖的安慰與保護,一個則是被那份純真的善良與擔憂所打動,兩顆年輕的心,就這麼悄悄地靠近了。
魏騰講得磕磕巴巴,臉紅得像猴屁股,但言辭之間,卻充滿了傻小子的真誠與情真意切。
聽完之後,李逸臉上的玩笑神色終於收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魏騰身邊,難得正經地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這麼多年吃喝玩樂,總算還乾了件人事。」
魏騰等了半天,等來的不是拳頭,反而是這麼一句肯定,整個人頓時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隨即一臉崇拜地看著李逸,激動地說道:「逸哥兒,你纔是真牛啊!現在整個京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誰不知道你逍遙王的名號?國丈府、太子……說乾就乾!那場麵,嘖嘖,我爹跟我說,以後在街上見著你,都得繞道走。我剛纔……我剛纔真以為你要把我腿打斷,塞回我娘肚子裡去重造呢!」
李逸白了他一眼,又恢復了那副鹹魚本色,重新坐回椅子上,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瞎說什麼,都是被逼的,屬於正當防衛。我的人生理想是躺平,這你是知道的。為了報仇,我死了多少腦細胞,你知道嗎?現在隻想混吃等死,頤養天年。」
「那……那你接下來真打算當個逍遙王,到處遊山玩水去?」魏騰好奇地問道。
李逸聞言,卻神秘地一笑,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寶寶心裡苦」的表情。
「唉,遊山玩水是冇戲了。馬上就要上新崗了,還是個一輩子都不能辭退、冇有薪水、全年無休的長工,慘得很。」
就在魏騰聽得一頭霧水,以為李逸又在跟他開什麼玩笑時,李逸一臉得意地湊了過去,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我要當爹了!」
魏騰剛端起茶杯,準備潤潤自己那乾得快冒煙的喉嚨,聽到這話,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噗」,儘數噴了出來,噴了滿地都是。
他完全顧不上自己的失態,瞪大了眼睛,伸手指著李逸,結結巴巴地喊道:「啥——?!你你你……你要當爹了?!嫂子她……我的天啊!逸哥兒!恭喜!恭喜啊!」
他的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剛纔被李逸當堂「審判」的時候。
李逸非常享受魏騰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臉上那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以「過來人」的身份,向這位「準妹夫」傳授他那套驚世駭俗的「大舅哥兼職育兒專家」的先進經驗。
「聽好了,」李逸一本正經地說道,「以後你和我妹妹要是有了孩子,記住了,要是兒子,就讓他跟你學,吃喝玩樂,怎麼開心怎麼來,千萬別卷!內卷是可恥的!要是女兒,那可就得看緊了,誰要是敢多看她一眼,你先上去打一頓,然後通知我,我來補第二頓,保證給他超度得明明白白!」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魏騰:「你看你,把我妹妹騙到手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該去見我父皇了?就你這心理素質,到時候別當著我父皇的麵尿了褲子,那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
……
與此同時,國公府的後院花園裡,秦慕婉也在和李昭昭聊著天。
看著李昭昭那既歡喜又擔憂的模樣,秦慕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結。
她主動開口,溫和地說道:「我看得出,魏騰對你是真心的。雖然看著有點傻氣,但眼神裡的真誠做不了假。」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我三哥那個人,你別看他嘴上不饒人,冇個正形,心裡其實比誰都護著你。他要是真不同意,剛纔就不是嚇唬魏騰了,而是直接把他從大門口扔出去了。」
這一番話,溫柔而有力,徹底解開了李昭昭心中最後的擔憂。
她感激地看著這位三嫂,感覺心裡無比踏實,對秦慕婉也更加親近和信賴了。
前廳的談話也接近了尾聲。
魏騰在短短一個時辰內,經歷了從「階下囚」到「準姨夫」,再到「育兒研討會旁聽生」的魔幻身份轉變,精神已經有些恍惚。
他看著一臉興奮,已經在暢想著以後怎麼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外甥一起摸魚抓鳥的李逸,由衷地為自己的好兄弟感到高興。
同時,他心裡也開始默默盤算著,下次麵見未來嶽父,也就是當朝天子時,該如何表現才能不被嫌棄。
他試探性地,滿懷希望地向李逸請教:「逸哥兒,那……那我下次去見陛下,該說點啥啊?有什麼章程冇有?」
李逸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他重重地一拍胸脯,給自己的好兄弟出了個「絕妙好主意」。
「簡單!你一進去,什麼禮節都先放一邊,要先聲奪人!直接問我父皇,你要娶昭昭,問他給準備了多少嫁妝?記住,氣勢,懂嗎?一定要有氣勢!」
魏騰聽完,臉「唰」地一下就綠了。
他可以肯定,自己要是真這麼乾了,別說當駙馬,估計連第二天的太陽都見不著了。
求生欲,在這一刻瞬間拉滿。
「逸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