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死寂無聲。
那一道道如同雷霆霹靂般的聖旨,仍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迴蕩,震得他們頭暈目眩。
「不……不!!」
終於,那個剛剛被剝奪了一切的廢太子李乾,從石化狀態中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掙脫了內侍的攙扶,連滾帶爬地衝到大殿中央,曾經束得一絲不苟的太子冠歪斜欲墜,髮絲散亂,滿臉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儲君的儀態。
他就那樣跪趴在冰冷的金磚上,瘋狂地磕頭,那「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頭,用一種癲狂而絕望的目光望向龍椅上那個冷漠的身影,嘶吼道:「父皇!兒臣是太子啊!我是您親封的太子,是大乾的儲君!您不能廢我!您怎麼能廢了我呢?!」
他的聲音悽厲,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質問。
隨即,他猛地轉過頭,用赤紅的雙眼死死地指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李逸。
「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這個逆賊跟您說了什麼?!父皇,您不能信他的一麵之詞啊!他屠了國丈府滿門,他纔是罪魁禍首!他纔是皇室的恥辱啊!」
然而,麵對下方醜態百出的李乾,龍椅上的李瑾瑜眼中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隻有冰冷到極點的失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君臨天下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朕,給了你很多機會。」
一句話,讓李乾所有的哭喊與質問都卡在了喉嚨裡。
李瑾瑜冷漠地看著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開始歷數他的罪狀,如同最公正的法官,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身為儲君,你卻被外戚王家矇蔽雙眼,黨同伐異,毫無容人之量,此其罪一也。」
「為一己之私,構陷手足,縱容國丈屠戮親王府邸,毫無人倫道義可言,此其罪二也。」
「南疆領兵,你剛愎自用,視五萬將士性命如草芥,險些釀成滔天大禍,毫無統帥之能,此其罪三也。」
李瑾瑜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乾的心上。
「朕立你為儲,是望你成為大乾的賢明之君,而非一個被私慾和妒忌衝昏頭腦的蠢物!你這二十年來的所作所為,哪一點配得上『儲君』二字?!」
這番話,句句誅心,將廢儲的理由,堂堂正正地擺在了國本和社稷的檯麵上。
這不再是父子之間的家事,而是君王對一個不合格繼承人的廢黜。
所有還想為李乾求情的太子黨羽,在皇帝這番話麵前,都閉上了嘴,低下了頭,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官服。
「冇有……我冇有!」李乾像是瘋了一樣,徒勞地辯解著,「是王伯臣!是他自作主張!屠戮王府是他的主意,與本宮無關!真的與本宮無關啊父皇!您不能這樣對我!」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試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死人身上。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置身事外的李逸,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拄著木拐,慢悠悠地,一瘸一拐地,從佇列中走了出來,走到了跪地嘶吼的李乾身邊。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逸彎下腰,湊到李乾的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輕聲說道:
「我的好大哥,別掙紮了。弟弟我……送你的這份大禮,還喜歡嗎?」
這句輕飄飄的話,這抹溫和的笑意,落在李乾的眼中、耳中,卻比世上最惡毒的詛咒還要恐怖!
它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李乾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李逸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善意」微笑的臉,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李逸——!!」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咆哮,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李逸猛地撲了過去。
「本宮要殺了你!殺了你!!」
然而,不等他的手碰到李逸的衣角,兩旁早已蓄勢待發的金甲衛士便一擁而上,如狼似虎地將他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拖出去!」
龍椅上,李瑾瑜厭惡地揮了揮手,彷彿多看一眼都覺得汙了眼睛。
「不!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饒了兒臣這一次吧!」
「李逸!你這個奸賊!你不得好死!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李乾的咒罵聲、求饒聲、哭喊聲在空曠的金鑾殿中迴蕩,被侍衛像拖一條死狗一樣,粗暴地拖出了大殿。
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的陽光裡。
金鑾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在地上,這一次,他們連頭都不敢抬,將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退朝!」
李瑾瑜站起身,拂袖而去,冇有再看下方任何人一眼,背影決絕而冰冷。
百官這才顫顫巍巍地起身。
當他們看到李逸時,如同遇到了瘟神一般,紛紛驚恐地向兩側退去,主動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李逸依舊拄著那根簡陋的木拐,在那條由滿朝文武的恐懼和敬畏鋪就的道路上,一步步,沉穩地向殿外走去。
「篤、篤、篤……」
那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心驚膽戰。
燦爛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那「孱弱」的身影,在金鑾殿的地麵上拉得很長,很長……
從今日起,整個大乾王朝,無人再敢小覷這位逍遙王。
李逸出了金鑾殿,回頭看向依舊還站在原地的文武百官們。
隻見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文武百官在對上李逸的目光後,紛紛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視線,生怕自己被這個閻王給惦記上。
李逸搖頭輕笑一聲,嘆了口氣,「誒,這群大臣們指不定在心裡怎麼蛐蛐我呢!」
「罷了,罷了!隨他們便吧!該去給我那好大哥的心窩裡在插一刀了。」
李逸自言自語的說著,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一瘸一拐的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