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晴,天光大亮。
燦爛的冬日暖陽穿過金鑾殿的窗欞,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殿內那如同凝固冰山般的寒意與壓抑。
朝會尚未開始,文武百官早已各就其位。
隻是往日裡總會三三兩兩聚首,低聲議論著京城趣聞或是朝堂風向的官員們,今日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噤若寒蟬。
偌大的金鑾殿,除了眾人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再無半點雜音。
官員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個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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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幾位尚書、侍郎為首的中立派係,此刻徹底化作了殿內的樑柱,眼觀鼻、鼻觀心,神情肅穆,彷彿入定的老僧,對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他們深知,今日的朝會,絕對不簡單,說錯一句話,站錯一個隊,都可能萬劫不復。
而在另一側,幾個曾經深受王家打壓、平日裡在朝堂上毫無存在感的邊緣官員,則悄悄交換著眼神,他們的眼底深處,壓抑著興奮與快意,更有一絲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期待。
氣氛最凝重的,莫過於太子一黨。
他們圍攏在佇列的最前方,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經過了昨夜的緊急密謀,他們眼中殘存著最後的瘋狂與僥倖,低聲交談著,商議著如何在今日的朝堂之上絕地反擊,將國丈府滅門的滔天罪名,死死地扣在安陽郡王的頭上。
「篤、篤、篤……」
就在這片詭異的死寂之中,殿外,那熟悉的、緩慢而極富節奏的木拐拄地聲再次響起。
頃刻間,金鑾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齊刷刷地轉向了殿門方向。
隻見李逸身著合體的郡王朝服,外麵罩著一件厚實的黑色毛披風,臉色比前幾日更顯蒼白,毫無血色,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拄著那根粗陋木拐,一步一瘸,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大殿。
他冇有看任何人,包括站在百官之首,那個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雙眼佈滿血絲,正用一種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的太子李乾。
李逸隻是沉默地、艱難地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站定,微微垂首,彷彿剛纔那短短的一段路,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然而,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讓殿內本就凝固的空氣,又冷了三分。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唱,身著明黃龍袍的李瑾瑜麵沉如水,步履沉穩地走上禦階,端坐於龍椅之上。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神態各異的群臣,冇有往日的開場白,直接略過了所有的虛禮。
「宣旨。」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從天子口中淡漠地吐出。
侍立在一旁的溫德海立刻會意,他上前一步,從早已準備好的托盤中拿起第一份明黃色的捲軸,展開,用他那獨特的、尖細卻又充滿了威嚴的嗓音,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陽郡王李逸,南疆平亂,力挽狂瀾,揚我大乾國威,功在社稷。今復其『逍遙王』封號,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著工部即刻於城東督造逍遙王府,所有規製,比之舊府加倍!欽此!」
第一道聖旨唸完,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細微的譁然。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賞賜,但「規製加倍」四個字,卻讓眾人心中一凜。
這代表著皇帝前所未有的恩寵。
太子一黨的官員們先是一愣,隨即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冷笑。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皇帝安撫李逸的手段,用潑天的富貴榮華來堵住他的嘴。
這恰恰說明,皇帝心中,還是想保住太子!
然而,他們臉上的冷笑還未散去,溫德海已經麵無表情地展開了第二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王氏,心腸歹毒,性行不端,毫無母儀天下之德。多年來縱容外戚,結黨營私,構陷忠良,上愧對天地祖宗,下無以垂範萬民。即日起,廢黜其皇後之位,褫奪鳳印,打入冷宮!無詔,終身不得出!欽此!」
「轟!」
這道廢後的旨意,如同一柄萬鈞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太子黨所有人的心口上。
李乾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身體劇烈地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內侍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幾乎就要當場癱倒。
整個金鑾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手段給震懵了。
廢後?還是如此的突然!
不等眾人從這驚天的訊息中回過神來,溫德海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展開了第三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故靜安郡主陳氏靈儀,性資純美,淑德天成。昔年於國有功,於朕有恩,含冤而逝,朕心甚痛。今追封為『孝淑皇後』,神主入太廟,與朕同享萬世香火。其陵寢按皇後規製重修,擇吉日入主帝陵。其父雍王陳睿,忠勇過人,乃國之棟樑,平反昭雪,追封為『忠武親王』,世襲罔替!欽此!」
廢一個,立一個!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徹底的清算!
到了這一刻,如果還有人看不清皇帝的態度,那他也不配站在這金鑾殿上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王家,完了!太子,也完了!
不少官員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拄著柺杖,低著頭彷彿睡著了的逍遙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溫德海緩緩展開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份聖旨。
他的聲音,此刻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閻羅的判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李乾,德行有虧,心胸狹隘,構陷手足,實非仁厚之君;南疆一役,貪功冒進,致使將士蒙難,險些令國家蒙受奇恥大辱,實非明智之主。更兼……其身有恙,不堪為國之儲君,延續宗廟血脈。」
「即日起,廢黜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所有屬官,一併革職,聽候查辦!李乾……三日後,發配南疆戍邊,永世不得還朝!欽此——!」
「不——!」
聖旨的最後幾個字還未唸完,李乾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終於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嘶吼。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望向龍椅上那個神情冷漠、視他如無物的父親,渾身抖如篩糠。
然而,他的嘶吼,在這雷霆萬鈞的四道聖旨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溫德海宣讀完畢,緩緩收起聖旨,退回皇帝身後。
所有人都被這場驚天動地的朝局劇變震得魂不附體。
他們看著那個從雲端跌入泥潭,狀若瘋魔的前太子,再看看那個從始至終都拄著柺杖,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逍遙王,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敬畏與寒意。
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逍遙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