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河水包裹著他,將他拖向更深的深淵。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榨乾,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骨骼彷彿都被那狂暴的水流和堅硬的岩石撞得粉碎。
他想掙紮,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意識在模糊,記憶在倒退。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彷彿又回到了前世那間永遠亮著燈的辦公室,麵對著永遠做不完的PPT和改不完的需求。
疲憊,無儘的疲憊。
不,他不要回去!
他好不容易纔當上了逍遙王,他還冇過夠左手美酒右手烤雞的日子,他還冇跟那個暴力王妃好好算算帳……
對,秦慕婉!
那張英姿颯爽、總是嗔怪著訓他的臉,突然在黑暗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還冇有告訴她,其實她不穿戎裝,換上女裝的時候,也挺好看的……
他還冇有告訴她,他想和他一同的生兒育女,想聽著一雙兒女一口一個爹爹的叫他,看著他們成長。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火焰,在意識的廢墟中轟然燃起。
李逸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河水,而是一片陳舊卻乾淨的茅草屋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魚湯的鮮味。
「咳……咳咳……」他想開口說話,喉嚨卻乾得如同火燒,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差點再次昏過去。
「你醒啦!」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逸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的少女,正端著一個粗陶碗,驚喜地看著他。
「水……」李逸用儘全身力氣,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一個字。
「哦哦,你等等!」少女連忙放下碗,小跑著去桌邊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頭,一點點地餵他喝下。
清涼的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李逸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他貪婪地喝完了一杯水,纔開始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屋內的陳設簡單到了極點,一張木桌,幾把竹椅,還有一個正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泥爐。
他躺在一張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件帶著補丁的粗布被子。
自己的身體被處理過了,身上那些被岩石劃出的傷口,被敷上了一層清涼的草藥,左臂和右腿被用木板和布條固定著,顯然是骨折了。
「這是……哪裡?」李逸的聲音依舊沙啞。
「這裡是瀾滄江下遊的漁灣,是我阿公把你從河裡撈上來的。」少女眨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阿公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李逸心中一凜,昏迷了三天?那豈不是……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一股鑽心的劇痛卻從全身各處傳來,讓他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你別亂動!」少女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阿公說你傷得很重,左手和右腿的骨頭都斷了,身上還有好多傷口,能活下來都是奇蹟了。你再亂動,傷口又要裂開了!」
李逸喘著粗氣,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狀況比少女說的還要糟糕。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重錘砸過一樣,隱隱作痛,這應該是墜崖時受了嚴重的內傷。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青衫文士的身影,以及那快到極致、根本無法抵擋的一「竿」。
那人究竟是誰?
如今李逸能想到如此迫切想要他性命的,除了王家,王皇後和太子以外,應該是不會再有別人了。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心底湧起。
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受到瞭如此純粹的、絕對力量上的碾壓。
那是一種讓他毫無還手之力的絕望。
自己這次能活下來,純屬僥倖。
「囡囡!那後生醒了冇?」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屋外傳來,緊接著,門簾被掀開,一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麵板黝黑的精瘦老者走了進來。
他肩上扛著漁網,手裡還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肥魚。
他就是救了李逸的那個老漁夫。
「阿公!他醒了!剛剛還喝了水!」被稱作「囡囡」的少女,也就是阿蘭,開心地迎了上去。
老漁夫將漁具放下,走到床邊,仔細打量了一下李逸的氣色,然後伸出粗糙的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嗯,燒退了。命夠大的。」老漁夫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後生,你福大命大,從那麼急的江裡漂下來,還能撿回一條命。」
李逸看著眼前這對淳樸的爺孫,心中的殺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他掙紮著想要道謝:「多謝……老丈和姑孃的救命之恩……」
「謝啥謝,遇上了就是緣分。」老漁夫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年輕時也在軍中做過幾年夥伕,見過比你傷得還重的人。你安心養著,我們爺孫倆雖然窮,但幾口魚湯還是管得起的。」
說完,他便提著魚去屋外處理了,留下阿蘭繼續照顧李逸。
小半個時辰,阿蘭端著一碗還在冒著熱氣了魚湯進了屋。
「你餓了吧?阿公今天打了大魚,給你熬了魚湯,你喝一點吧。」阿蘭用勺子舀起一勺,細心地吹了吹,才送到李逸嘴邊。
魚湯裡隻放了點野蔥和鹽,卻鮮美異常。
溫暖的湯水滑入腹中,李逸感覺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力氣。
一碗魚湯下肚,他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姑娘,請問這裡是南詔境內還是……」李逸輕聲問道。
「這裡啊?!當然是在阿支那呀!」阿蘭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聽說王庭前些日子和南詔國打起來了,怕是以後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李逸聽出了阿蘭言語之中的擔憂,輕輕笑了笑:「姑娘,放心吧,我保證,無論戰火如何無情,也絕對不會波及到百姓們的。」
阿蘭有些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屋子之中便陷入了沉默。
「姑娘,可否……借你一支炭筆和一片木板?」李逸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默,輕聲問道。
他必須儘快想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絡。
他失蹤了三天,周奎和陳博他們肯定急瘋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安陽那邊怎麼樣了。
既然能派人深入南疆刺殺自己,那派人去安陽對付外祖母,也絕對做得出來。
想到這裡,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阿蘭雖然疑惑,但還是很快找來了一截燒黑的樹枝和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
李逸用還能動的右手,費力地在木板上刻下了一個符號。
他不敢寫得太複雜,怕被別人發現,也怕別人看不懂。
但這一個符號,他相信,隻要是自己的人看到,就一定能明白。
「姑娘,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塊木板,用紅繩掛在河道附近的樹枝上。」
阿蘭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看著阿蘭拿著木板小跑出去的背影,李逸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等待。
等待身體的恢復,等待自己人的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