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瀾滄江畔這座與世隔絕的漁灣裡,流淌得緩慢而安寧。
轉眼,三天過去了。
在這三天裡,李逸的生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規律和淳樸所填滿。
每天清晨,他都會被屋外老漁夫準備出船的動靜喚醒。
隨後,梳著雙丫髻的阿蘭會端來一碗熱氣騰騰、還帶著淡淡草藥味的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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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漁夫雖然隻是個打漁的,但年輕時在軍中做過夥伕的經歷,讓他懂得一些粗淺的草藥知識和護理法子,這讓李逸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想中要快上許多。
斷裂的左臂和右腿在木板的固定下,已經開始傳來陣陣麻癢,那是骨骼正在癒合的跡象。
身上的外傷在草藥的敷用下,也大都結了痂。
最麻煩的還是內腑的震傷,雖然依舊隱隱作痛,但在每日鮮美魚湯的滋養下,總算讓他恢復了幾分力氣。
每當午後,陽光正好,李逸便會拄著老漁夫為他新削的木杖,在茅草屋前來回走動,活動著僵硬的筋骨。
阿蘭總是搬個小竹凳坐在旁邊,一邊用小刀刮著魚鱗,一邊嘰嘰喳喳地和他說話。
她會說起村裡哪家的大黃狗又偷吃了鄰居的鹹魚,會說起江裡什麼時候的魚最好吃,也會好奇地問起外麵世界的樣子。
李逸總是麵帶微笑地聽著,偶爾插上幾句玩笑話,逗得少女咯咯直笑。
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不含任何算計的寧靜。
那份墜崖之後積攢在心底的戾氣與殺意,彷彿也被這奔流不息的江水與質樸的煙火氣,一點點地沖刷、撫平。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一根弦始終緊緊地繃著。
自己掛在河道邊那棵歪脖子樹上的木板,就像一個沉入水中的魚餌。
他不知道先咬鉤的,會是焦急尋找他的自己人,還是那個想要他性命的死神。
他能做的,隻有一邊恢復,一邊等待。
這天午後,陽光和煦,微風拂麵,帶著一絲水汽的清爽。
李逸正拄著木杖,在茅草屋前慢慢踱步。他的動作依舊有些遲緩,但比起三天前已經穩健了太多。
「李大哥,阿公說你的腿再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扔掉這根木頭棍子了。」阿蘭坐在門檻上,雙手托著下巴,開心地看著他,「到時候,我帶你去我們漁灣後麵那片林子裡掏鳥蛋,那裡的鳥蛋可香了!」
「好啊。」李逸笑著應道,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不遠處的河道,「不過我掏鳥蛋可不拿手,到時候要是摔了,你可得負責把我揹回來。」
「纔不會呢!你這麼高……」阿蘭正要反駁,聲音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盛滿了驚恐,死死地盯著李逸的身後。
李逸心中猛地一凜,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緩緩地轉過身,順著阿蘭的目光看去。
隻見那片他們剛剛還走過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頭戴鬥笠,手中握著一根青翠的竹製釣竿。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又彷彿從始至終就站在那裡,隻是無人察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風停了,鳥不叫了,連遠處江水的轟鳴聲似乎都變得遙遠。
李逸的瞳孔驟然收縮,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他冇有絲毫猶豫,側過身,將已經嚇得麵無人色、渾身發抖的阿...蘭護在了自己身後。
「囡囡!怎麼了?」茅草屋裡,聽到動靜的老漁夫洪亮的聲音傳來,他掀開門簾,手裡還拿著一把準備修補漁網的短柄斧。
當他看到屋外那個陌生的青衫文士時,常年與風浪搏鬥的直覺讓他瞬間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斧頭,將身體擋在了門口,與李逸形成了一個掎角之勢,將阿蘭護在了最中間。
李逸看著眼前這個恐怖的敵人,心中念頭飛轉。
他拄著木杖,坦然地迎向那道冰冷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這片小小的空地:「本王已經從你手上逃過一劫,閣下是否應該告知姓名了?」
那青衫文士,張先生,似乎冇料到李逸在這種絕境下非但冇有驚慌失措,反而還能如此鎮定地與他對峙。
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欣賞的笑意,鬥笠下的目光在李逸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那條被固定的右腿上。
「你這後生,倒是有幾分意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淡漠而清晰,彷彿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
「在下,張慶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的那絲欣賞之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而冰冷的殺意。
他甚至冇有給李逸任何反應的時間,手腕一抖,不再有任何試探。
那根看似脆弱的釣竿,瞬間繃得筆直,竿尖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探出,帶著悽厲尖銳的破空之聲,再次直刺李逸的眉心!
這一擊,比在懸崖邊時更快、更狠、更決絕!
張慶元要用最乾淨利落的方式,完成這個拖延了數日的任務。
李逸的瞳孔驟縮到極致,死亡的陰影再次將他籠罩。
他拚儘全力想要側身閃躲,但受傷的身體卻根本跟不上大腦的反應。
他身後的阿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尖叫,老漁夫則怒吼著舉起了手中的短斧,想要衝上來,卻被那股恐怖的氣機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一切,似乎都將在這一瞬間終結。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竿尖即將觸碰到李逸眉心的剎那,異變突生!
「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無比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擊聲,毫無徵兆地在空中炸響!
數道比竿影更快的烏光,彷彿憑空出現一般,從四麵八方的密林陰影中電射而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準度,儘數撞在了張慶元那根青翠的釣竿之上!
每一道烏光,都蘊含著一股強悍而刁鑽的力道。
數道力量疊加在一起,硬生生地將張慶元那誌在必得的雷霆一擊,瞬間瓦解。
竿尖的軌跡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偏轉,擦著李逸的耳邊飛了過去,淩厲的勁風甚至在他的臉頰上劃開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張慶元攻勢被阻,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異。
他冇有絲毫戀戰,手腕一抖,借著碰撞的力道,身形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向後飄出數丈,穩穩地落在了空地的另一頭。
他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了凝重之色,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下一刻,沙沙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數十道身著緊身黑衣、臉上蒙著黑色麵巾、手持各式奇特兵刃的身影,如同從地底冒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林間的陰影中現身。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瞬息之間便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包圍得水泄不通。
一部分人將張慶元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另一部分人則迅速組成了一個嚴密的防禦陣型,將李逸、阿蘭和老漁夫三人團團護在了中央。
一股肅殺而冰冷的氣息,瞬間取代了此地原有的寧靜。
阿蘭和老漁夫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早已嚇得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逸看著這些突然出現、將自己護在身後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遠處臉色凝重的張慶元,緊繃的心絃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為首的一名黑衣人,身形比旁人略顯高大,他快步走到李逸麵前,冇有理會任何人,徑直單膝跪地,頭顱深垂,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後怕與自責。
「玄字組護駕來遲,請主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