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支那王庭的戰事,以一種近乎摧枯拉朽的方式結束了。
李逸甚至冇有讓大軍進城,隻是派了蒙詔率領南詔士兵入城清剿殘餘、接收武庫和糧倉。
他自己則帶著親衛,駐紮在城外的高坡上,那座象徵著赫赫戰功的城池,他不願意去插手。
帥帳之內,李逸剛剛脫下外袍,準備好好睡上一覺。
連日的奔襲與算計,即便他冇有親自上陣砍殺,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現在隻想把自己扔到行軍床上,一覺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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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合上雙眼,意識即將沉入夢鄉的那一剎那,一股毫無來由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從他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不好!」
李逸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猛地一個懶驢打滾,從行軍床上翻滾到了地上。
「嗤啦——」
一聲輕微的布帛撕裂聲在他剛纔躺臥的位置響起。
李逸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隻見自己那張行軍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纖細的、深不見底的孔洞,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鋼針刺穿。
而床邊,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身穿青衫的文士,頭戴鬥笠,正是那個王伯臣派來的張先生。
他手中握著一根青翠的竹製釣竿,竿尖正對著床鋪,臉上帶著一絲對獵物失手的玩味。
「反應倒是不慢。」張先生淡淡地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評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李逸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他從地上爬起,一邊警惕地後退,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誰?什麼時候進來的?外麵的守衛呢?
「你是誰?」李逸沉聲問道,試圖拖延時間。
「將死之人,冇必要知道這麼多。」張先生語氣淡漠,他手腕一抖,那根看似柔軟的釣竿,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刺李逸的眉心!
快!太快了!
李逸隻覺眼前一花,一股死亡的氣息已經撲麵而來,他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保護王爺!」
就在這生死一瞬,一聲暴喝從帳外傳來。
帥帳的門簾被猛地掀開,負責在外值守的夜一,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進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橫身擋在了李逸和張先生之間,同時手中的佩刀全力劈向那根釣竿。
張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手腕微沉,釣竿的軌跡出現一個肉眼難以察奇的偏轉,精準地點在了夜一劈來的刀脊之上。
「鐺!」
一聲脆響,夜一手中的精鋼佩刀竟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
那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夜一隻覺一股氣血翻湧,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生死未卜。
僅僅一擊!
李逸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自己遇到了穿越以來最恐怖的敵人。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力。
「嘖,真是聒噪。」張先生彷彿隻是拍飛了一隻蒼蠅,他看都未再看地上的夜一,目光重新鎖定李逸,手中的釣竿再次舉起。
不能硬拚!
李逸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借著夜一爭取到的這寶貴一瞬間,轉身猛地撞向帥帳側麵的窗戶。
「嘩啦」一聲,他從視窗狼狽地躥了出去,落地後一個翻滾,扯著嗓子就朝營地大喊:「有刺客!全軍戒備!有刺客!」
「想跑?」
張先生髮出一聲輕笑,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跟了出去,速度竟比李逸還要快上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王庭夜色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
李逸將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極限,他專門障礙物多的地方跑,試圖利用環境拖延對方。
然而,無論他如何閃轉騰挪,那個青衫身影始終如影隨形地吊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彷彿在戲耍一隻驚慌失措的老鼠。
李逸隻見帥帳外麵的上千人的小隊不知何時竟已空無一人了。
他絲毫不做停留,朝著營地外圍逃竄。
凜冽的山風吹過,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身後是步步緊逼的死神。
李逸被逼停在懸崖邊,他劇烈地喘息著,看著那個閒庭信步般走來的青衫文士,眼中充滿了凝重。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殺我?是太子?還是王家?」他冷靜地發問,試圖從對方口中套出一點資訊。
張先生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終於摘下了頭上的鬥笠,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看著李逸,眼中冇有殺意,也冇有恨意,隻有一種看著死物的冷漠:「我說過,將死之人,不需要知道這麼多。」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魚竿再次動了。
這一次,青色的竿影像是在空中凝固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道快到極致的寒星,直取李逸的眉心!
李逸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他將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腳下,猛地向側方閃躲。
他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他腳下的一塊碎石,因為他這竭儘全力的閃避,突然一滑。
李逸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驚呼一聲,控製不住地向後倒去,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的懸崖。
張先生緩步走到懸崖邊,俯瞰著下方奔騰咆哮、深不見底的河流,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真麻煩。」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似乎對這種不夠「乾淨利落」的結果有些不滿。
但他並未在崖邊久留,在確認了下方再無任何動靜之後,他轉身,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
同一時刻,萬裡之外的京城,定國公府。
秦慕婉剛剛沐浴完畢,正坐在窗邊,借著月光擦拭自己心愛的長槍。
突然,她的心口猛地一抽,一陣劇烈到無法呼吸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來!
那感覺,就彷彿有什麼對自己無比重要的東西,正在從生命中被活生生地抽離。
「哐當!」
她手中的長槍失手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捂著胸口,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望向窗外遙遠的南方。
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不安與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夫君……」她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