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捷報傳至安陽時,整個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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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老太太,這些日子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她拉著小鳶兒,一遍遍地聽著福安眉飛色舞地講述王爺如何在南疆運籌帷幄,決勝千裡,隻覺得自家那個平日裡懶得骨頭都快酥了的大外孫,終於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安陽的夜,一如既往的寧靜。
晚風拂過王府花園裡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巡邏的王府衛隊士兵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王爺的大勝,讓他們這些王府的親衛也與有榮焉。
「頭兒,你說王爺這次回來,陛下會不會給個大大的封賞?」一名年輕的衛兵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和身邊的隊長聊天。
夜七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他的職責是守護這裡的絕對安全,在王爺回來之前,任何一絲鬆懈都是對職責的背叛。
然而,危險,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最沉默的方式降臨。
王府高牆之外的陰影裡,上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貼著牆根移動。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氣息隱藏的都十分的好,顯然都是高手。
這群黑色身影,在牆頭之上分散開來,悄無聲息的翻入了王府之內。
一名負責巡查後院角落的王府衛兵正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剛想靠著假山歇歇腳,一道黑影便從天而降。
他隻覺脖頸一涼,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被捂住口鼻,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屠殺,在寂靜中開始了。
這些黑衣死士的目標極為明確,他們無視了府中的金銀財寶,避開了衛兵集中的前院,如同一張無聲的大網,從四麵八方,朝著王府最深處——雍太妃所居住的院子悄然合圍。
「敵襲!」
終於,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王府的寧靜。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衛兵在臨死前,用儘全身力氣敲響了手中的警鑼。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瞬間驚醒了整個王府。
夜七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厲聲喝道:「結隊!保護太妃!快!」
幾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時,數十名黑衣死士已經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出,與剛剛集結起來的王府衛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王府的衛隊成員都是從軍中挑選出的精銳,個個悍不畏死。
然而,這些黑衣死士的出手更為狠辣、致命。
他們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直奔要害,配合默契。
一名衛隊士兵怒吼著將長刀劈向一名死士,那死士不閃不避,任由長刀砍入肩膀,手中的短刃卻在同一時間,精準地捅進了士兵的心窩。
這種以命換命的打法,讓悍勇的衛隊也瞬間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守住!都給老子守住!絕不能讓他們衝進安康苑!」夜七雙目赤紅,手中長刀舞成一片光幕,將三名試圖突破防線的死士逼退。
安康苑內,雍太妃在小鳶兒和陳忠的攙扶下,早已被驚醒。
聽著外麵傳來的陣陣喊殺聲和慘叫聲,雍太妃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隻是眼神中充滿了徹骨的冰冷與哀傷。
「陳忠,」她沉聲開口,「逸兒不在,這裡就交給你了。」
「老奴知道!」陳忠老淚縱橫,他抽出長劍,擋在雍太妃身前,聲音嘶啞卻堅定,「太妃放心,除非從老奴的屍體上跨過去,否則誰也別想傷到您一根頭髮!」
小鳶兒嚇得小臉煞白,身體不住地顫抖,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緊緊地護在雍太妃的另一側。
外麵的戰況愈發慘烈。
夜七率領的衛隊雖然拚死抵抗,但在人數和死士的瘋狂攻勢下,防線被一點點地壓縮。
不斷有衛兵倒下,鮮血染紅了安康苑外的青石板路。
「噗!」
夜七為了救下一名險被背刺的同伴,後背被一名死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劇痛讓他身形一晃,但他怒吼一聲,反手一刀,直接將那名死士的頭顱斬下。
「夜七大人!」
「頭兒!」
衛兵們驚呼,眼中滿是焦急。
「我冇事!」夜七咬牙吼道,「頂住!」
他深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對方人太多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僅剩的三十餘名兄弟,又看了一眼身後那緊閉的院門,一個決絕的念頭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安康苑的院門被「轟」的一聲巨響撞開,數名死士衝了進來。
「保護太妃!」陳忠嘶吼一聲,舉著短劍便迎了上去。
他畢竟年事已高,氣力不濟,隻一個照麵,便被一名死士一腳踹翻在地。
那死士眼中寒光一閃,舉刀便朝著雍太妃劈去。
「老夫人!」小鳶兒尖叫著,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前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被踹倒的陳忠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抱住了那名死士的大腿。
「噗嗤!」
死士反手一刀,狠狠地捅進了陳忠的後心。
陳忠身體劇震,口中鮮血狂湧,但他枯瘦的雙手卻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抱著對方,他抬起頭,用最後的力氣,朝著趕來支援的夜七嘶吼:「夜七……帶太妃走……密道……去京城……找……找王妃……」
說完,他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陳伯!」夜七目眥欲裂,他一刀將麵前的敵人劈成兩半,衝到近前,一腳將殺死陳忠的死士踹飛。
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陳忠,心中的悲痛與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一把拉起嚇傻了的小鳶兒和雍太妃,嘶聲道:「走!從密道走!」
「夜七……」雍太妃看著滿身是血的夜七,聲音顫抖。
「聽陳總管的!快走!」夜七不容分說,將兩人推向書房的方向,那裡有一條通往府外的密道。
他轉身,獨自麵對著湧入院中的數十名黑衣死士,臉上露出一抹決絕的慘笑:「來吧,雜碎們!」
他如同一尊浴血的門神,死死地堵住了通往書房的唯一通路,為太妃和小鳶兒的撤離,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小鳶兒含著淚,用儘全身的力氣,攙扶著雍太妃在黑暗的密道中穿行。
身後,夜七那如同困獸般的咆哮與兵器碰撞聲,漸漸被厚重的石門隔絕。
當兩人從城外一處廢棄的民宅中鑽出時,安陽王府的方向,火光沖天。
雍太妃回望了一眼,兩行清淚滑落。
小鳶兒擦去眼淚,這個平日裡天真爛漫的少女,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堅韌的神態。
她想起陳忠臨死前的囑託,想起夜七浴血的身影,她扶著雍太妃,朝著京城的方向,踉蹌而又堅定地走去。
「太妃,我們走,我們去找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