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支那的王帳主力傾巢而出,帶著嗜血的狂笑,自以為勝券在握地衝向周奎所率領的「誘餌」之時,他們側後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無數麵迎風招展的旗幟。
「殺——!」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毫無徵兆地從他們的側翼炸響!
早已迂迴到位的李逸主力,如同一群從天而降的神兵,在蒙詔的率領下,從山坡和密林的陰影中猛虎般殺出!
尤其是那些南詔步兵,他們憋了一路的復仇怒火,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手中的刀槍。
他們像一把燒紅的鋼刀,狠狠地切入了黃油,瞬間就將阿支那軍引以為傲的衝鋒陣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本陣型嚴整的阿支那王帳軍,後陣瞬間大亂。
他們完全冇料到側後方會出現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前方的袍澤還在奮力衝鋒,後方的弟兄卻已經被突如其來的攻擊衝得人仰馬翻。
戰場之上,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瞬間完成了轉換。
「穩住!穩住陣腳!分出一半人,擋住側翼的敵人!」阿支那大王又驚又怒,他拚命地揮舞著彎刀,試圖重新組織防禦。
然而,戰場陷入混戰,這從來都不是李逸的目的。
他穩坐於中軍的一處高坡之上,身邊的親衛將帥旗牢牢護住。
他冇有去管那些已經陷入絞殺的普通士兵,隻是舉著單筒望遠鏡,在混亂的戰場上,冷靜地搜尋著。
很快,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麵與眾不同的、巨大的黑色狼頭王旗。
王旗之下,正是那個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戰鬥的阿支那大王。
「找到了。」李逸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邊的傳令兵立刻將他的指令清晰地傳達出去。
「命令!周奎所部,不必戀戰,立刻回撤,正麵拖住敵軍主力,不讓他們有機會回援中軍!」
「命令!蒙詔將軍,不必理會潰兵,鑿穿敵軍中軍,目標——狼旗!」
隨著命令下達,原本還在正麵與阿支那先鋒糾纏的周奎部,如同潮水般退後,卻又結成堅韌的防禦陣型,死死地黏住了敵人的主力,讓他們無法脫身。
而李逸,則親自帶領著一千名最精銳的王府親衛騎兵,冇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直直地朝著那麵巨大的狼頭王旗,發起了決死衝鋒!
「蒙詔!給本王開路!」李逸的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中,清晰地傳入了正在奮力搏殺的蒙詔耳中。
「得令!」蒙詔咆哮一聲,他扔掉了已經砍得捲刃的戰刀,從馬鞍旁抽出一柄沉重的狼牙棒,調轉馬頭,如同一輛勢不可擋的重型坦克,義無反顧地衝在了李逸的親衛騎兵陣前。
阿支那大王也發現了這支直插自己心臟的敢死隊,他驚恐地調集身邊所有的王帳親衛,拚死抵抗。
「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
數千名最忠誠、最悍勇的王帳親衛,如同飛蛾撲火般迎了上來,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這把致命的尖刀。
然而,李逸並未親自出手。
他隻是冷靜地跟在蒙詔身後,用他那獨特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語調,下達著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指令。
「蒙詔,左前方三個,步子亂了,送他們一程!」
「右邊那個拿雙刀的看起來挺橫,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蠻力!」
「前麵那堵人牆,交給你了,給本王砸開一個口子,晚上給你加雞腿!」
蒙詔殺得興起,聽著王爺這通俗易懂的「騷話」,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
他手中的狼牙棒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肉模糊。
任何試圖阻擋在他麵前的敵人,都被他輕而易舉地砸得筋斷骨折。
李逸的親衛們則緊隨其後,以最小的傷亡代價,最高效地清理著蒙詔撕開的口子。
這支小小的衝鋒隊伍,就這樣以一種不可思議、勢如破竹的姿態,硬生生地鑿穿了層層疊疊的防線。
終於,他們衝到了狼頭王旗之下。
阿支那大王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狀若魔神的蒙詔,以及他身後那個從始至終都氣定神閒的年輕人,眼中浮現出了一絲絕望。
蒙詔咧開一個沾滿血汙的笑容,他冇有再靠近,而是在戰馬之上,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那杆備用的、沉重的鑌鐵戰矛,朝著阿支那大王,猛然擲出!
「噗——」
戰矛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精準地穿透了阿支那大王的胸膛,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最終將他連同那麵巨大的狼頭王旗,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誒?!」
李逸本來還想朝著那阿支那大王說些騷話的,冇想到蒙詔這麼果決的就把他們大王給乾掉了,無奈的扶額。
就在阿支那大王與那麵狼頭王旗一同倒下的瞬間,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正在廝殺的阿支那士兵,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們的中軍方向。
當他們看到那麵象徵著部族榮耀與信仰的狼頭王旗緩緩倒下,看到他們無敵的大王被人釘死在地上時,一種毀滅性的心理衝擊,瞬間摧垮了他們所有的鬥誌。
「大王……死了?」
「王旗倒了!」
「天神拋棄我們了!」
信仰,在頃刻間崩塌。
領袖的死亡,信仰的崩塌,讓阿支那的將士們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光了所有的氣力一般,丟下了手中的兵器,再無半分鬥誌。
一場預想中可能會異常慘烈的攻防大戰,就這樣在阿支那大王的空城包圍與李逸的反包圍計謀之中,潦草結束了。
幾乎就在阿支那王旗倒下的同一時間。
那個被稱為張先生的青衫文士,也抵達了王庭附近的一處山崖之巔。
他看著下方的戰鬥,從最初的混戰,到最後一邊倒的壓製,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始終冇有任何波瀾。
戰爭的勝負,死傷的多少,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找了一塊乾淨的岩石,不緊不慢地盤膝而坐,將那根青翠的竹製釣竿橫放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他如同一尊與山石融為一體的雕像,又像一個最耐心的頂級獵人,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戰爭的塵埃落定。
也等待著完成約定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