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村的慶功篝火尚未完全熄滅,周奎率領的一萬大乾精兵,融入夜色的鐵流,悄然向南。
每一個士兵都隻攜帶了三日的乾糧和一壺清水,捨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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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的急行軍,對這支精銳之師的體能和意誌都是巨大的考驗。
他們白天潛伏在深山密林之中,躲避著阿支那部族零散的遊騎和眼線,到了夜晚,則借著星月的微光,以驚人的速度穿插在敵人的腹地。
終於,在連續數個晝伏夜出的強行軍之後,阿支那部族的王庭,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規模不大,卻也算是堅固。
然而,當大軍的先鋒斥候小心翼翼地靠近時,帶回的訊息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支那王庭,城門大開,城牆之上,旌旗歪倒,卻不見一名守軍。
整座城池安靜得如同一座墳墓,連一絲炊煙都看不到,隻有蕭瑟的風穿過空曠的城門,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鬼魂的哭泣。
「這……這是怎麼回事?」蒙詔看著遠處那座死寂的城池,滿臉的不可思議。
「將軍,肯定是咱們白木村那一仗把他們打怕了!阿支那的大王聽說咱們大軍壓境,嚇得連老巢都不要,直接棄城逃跑了!」一名南詔將領興奮地分析道,這個猜測立刻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王爺!」蒙詔來到李逸身旁,抱拳請命,聲音裡充滿了按捺不住的激動,「阿支那蠻族聞風喪膽,棄城而逃,此乃天賜良機!末將請命,立刻率軍入城,佔領王庭!一舉蕩平這蠻族的老巢!」
「末將附議!我軍將士連日奔波,人困馬乏,正該入城休整!」陳博老將軍也難得地有些激動,在他看來,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勝利了。
一時間,眾將紛紛請戰,都想第一時間衝入那座象徵著勝利的城池。
然而,在一片請戰的喧囂聲中,身為統帥的李逸卻隻是舉著單筒望遠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座空城,臉上非但冇有喜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放下望遠鏡,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對著一臉急切的蒙詔等人吐槽道:「各位將軍,咱們這緊趕慢趕的,跑了幾百裡路,人家阿支那大王就這麼客氣,直接把家門開啟,鋪好床鋪等咱們進去睡大覺?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幾分:「俗話說得好,白送的午餐,通常都附贈一張去地府報到的帳單。這位阿支那大王,看起來可不像這麼客氣的人啊。」
蒙詔一愣,臉上的興奮冷卻了幾分:「王爺的意思是……這是空城計?城內有埋伏?」
「不不不,」李逸搖了搖手指,「城裡太空了,藏不住多少人,真要埋伏,反倒容易被我們一鍋端。如果我是他,我會在咱們最得意、最放鬆的時候,從背後給咱們來一下狠的。比如說,等咱們大軍儘數入城,為了搶功勞擠在城門口亂作一團的時候,城外早就埋伏好的精銳再殺出來,來個甕中捉鱉。」
聽完李逸的分析,眾將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方纔的興奮與輕敵瞬間煙消雲散。
麵對眾將由催促轉為後怕和不解的目光,李逸非但冇有立刻解釋破局之法,反而扭頭對周奎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周奎,你帶五千騎兵,去,給本王大張旗鼓地衝到城門口去。」
「啊?」周奎一愣。
「衝到門口,就給本王停下。」李逸繼續說道,「讓弟兄們扯著嗓子罵陣,內容越難聽越好,什麼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啊,嘲笑人家是縮頭烏龜啊,怎麼熱鬨怎麼來。然後,對著城裡射幾輪箭,記住,都給本王往天上射,別射進城裡,做出那種既想搶頭功,又怕死不敢進的樣子。」
這道命令,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段靈兒策馬靠近,忍不住開口問道:「王爺,您這是……在做什麼?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敵人我們識破了他們的計策嗎?」
李逸衝她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公主殿下,釣過魚嗎?」
段靈兒被問得一頭霧水,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你想釣大魚,光有魚餌還不行。」李逸慢悠悠地解釋道,「你得先把魚餌旁邊的窩子打好,弄出點動靜,讓水下的魚覺得有吃的,但又吃得不踏實。等它著急了,你再把帶著鉤的魚餌輕輕一抖,送到它嘴邊,它纔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吞下去。」
「周奎他們現在去罵陣,就是『打窩』。我們這副又貪又怕的慫樣,就是『抖魚竿』。等城外躲著的那條大魚覺得我們不過如此,忍不住自己從水裡跳出來的時候,咱們的魚叉,也該準備好了。」
段靈兒聽得雲裡霧裡,似懂非懂,但看著李逸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她心中的疑慮便化作了強烈的好奇與期待。
與此同時,李逸轉向蒙詔和陳博,臉上的笑容斂去,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蒙詔將軍,陳博將軍,你們立刻率領主力步兵,從東西兩側,悄悄向王庭後方的那片山穀地帶迂迴包抄。記住,務必隱蔽行蹤,不得發出半點聲響!」
命令下達,大軍立刻一分為二,開始了行動。
而在王庭城外十餘裡的一處隱蔽山穀中,提早得知訊息的阿支那大王正與他麾下最精銳的三萬五千名王帳勇士,如同一群耐心的狼,潛伏於此。
當斥候將大乾軍隊在城門外「畏縮不前、隻敢叫囂」的情報傳來時,阿支那大王和他身邊的將領們都發出了不屑的嗤笑。
「哈哈哈!我還以為那李逸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也不過是個浪得虛名的黃口小兒!」阿支那大王得意地說道,「千裡奔襲,早已是強弩之末,連進城的膽子都冇有了!」
「大王英明!他們已經落入了我們的天羅地網!」
「大王,下令吧!讓我們衝出去,將這群不知死活的乾人撕成碎片!」
看著下方周奎部隊那「又菜又愛玩」的表演,阿支那大王眼中的輕蔑達到了頂點。
他認為一舉全殲這股敵軍主力、洗刷白木村恥辱的最好時機,已經到來。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黃金彎刀,指向山穀外周奎部隊的方向,發出了他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咆哮:
「王帳的勇士們!隨我出擊!讓他們知道,誰纔是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一聲令下,山穀之中,無數阿支那伏兵傾巢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山洪,從後方卷向了那支正在賣力「表演」的誘餌部隊。
獵物,終於主動撞向了獵人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