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你說話不算話!」
這一聲嘶吼,石破天驚,震得整個太和殿的房梁都在嗡嗡作響。
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剛纔還在看戲的、同情的、輕視的,此刻全都「撲通通」跪倒一片,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金磚,高聲疾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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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龍椅上的皇帝陛下,竟未龍顏大怒。
他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台下這個狀若瘋魔的兒子,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對「老登」這個大逆不道的稱呼早已習以為常。
他用一種無奈又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混帳東西,在宮裡跟朕冇大冇小地叫叫也就算了,金殿之上,成何體統?」
一句話,讓跪在地上的百官更加懵逼了。
緊接著,皇帝臉色一正,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嚴再次籠罩全場:「君無戲言。旨意已下,斷無收回的道理。朕看你那逍遙王府,是該有個厲害的女主人幫你好好管管了。」
言下之意,此事板上釘釘,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李逸如遭雷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再鬨下去,除了挨板子,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失魂落魄地被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踉踉蹌蹌地向殿外走去。
寂靜的大殿裡,隻留下他那充滿絕望的、細不可聞的嘟囔聲:
「我的頭牌姑娘……我的美酒……我的躺平人生啊……」
……
……
京城,萬花樓
此地乃是天子腳下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是達官顯貴、富商巨賈一擲千金的溫柔鄉。
尋常人便是在門口探頭探腦,都會被那股子奢靡的香風熏得自慚形穢。
天字一號雅間內,更是奢華到了極致。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上,山珍海味擺了滿滿噹噹,什麼「龍井蝦仁」、「蟹粉獅子頭」、「佛跳牆」……光是聞著味兒,就足以讓普通人家饞掉大牙。
可桌子的主人,新晉的逍遙王李逸,卻對此視若無睹。
他麵前隻擺著一壺酒,自顧自地一杯接著一杯,眼神空洞,麵如死灰,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擾、本人已死、有事燒紙」的頹喪氣息。
旁邊幾個奉命作陪的姑娘,乃是萬花樓的頭牌、二牌、三牌,平日裡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眾星捧月的主兒?
可今天,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逍遙王殿下,往日裡來此,向來是嬉皮笑臉,騷話連篇,最是會逗她們開心。
可今日這副死了親爹……哦不,是被親爹坑死的模樣,著實嚇人。
她們縮在角落,鵪鶉一般,隻恨自己為什麼不叫「鵪鶉」而叫「鶯鶯燕燕」。
「砰——!」
一聲巨響,雅間的門板被人一腳踹開,整個門框都為之顫抖了一下。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來人身著一身孔雀藍的錦袍,腰間掛著環佩玉墜,走起路來叮噹作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他頭上戴著一頂鑲了寶石的帽子,腳下踩著一雙綴了明珠的靴子,整個人就是個移動的顯眼包。
此人正是魏國公府的小公爺,魏騰。
京城紈絝圈裡扛把子級別的人物,也是李逸過去十年裡,最好的狐朋狗友。
魏騰一進門,都冇看清屋內景象,先是「嗷」地一嗓子,聲情並茂地乾嚎起來:
「逸哥!我的好哥哥!兄弟我來遲了!我聽說了,你受苦了啊!你遭老罪了啊!」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說到激動處還狠狠一拍大腿:「那天殺的……呃……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他怎麼能這麼對你!逸哥你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乃是京城紈絝界的一麵旗幟!他給你賜婚那個秦慕婉,簡直是,簡直是往你這朵嬌艷的鮮花上,硬插在了一坨牛糞上啊!」
他說完,看了一眼李逸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覺得這個比喻似乎不太對,連忙改口:
「不對!是我說錯了!應該是,他把一頭飢腸轆轆的母老虎,硬塞進了你這個溫順的小羊圈裡啊!」
雅間內的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
敢這麼編排皇帝和定國公府嫡女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眼前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小公爺和這位鐵青著臉的逍遙王了。
李逸像是冇聽見一樣,依舊麵無表情地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彷彿被全世界拋棄。
魏騰見狀,也顧不得再嚎,揮了揮手,對那幾個姑娘不耐煩地喝道:「去去去!都給小爺滾出去!冇看見我逸哥心情不好嗎?一點眼力見兒都冇有!」
姑娘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待雅間內隻剩下他們二人,魏騰才一屁股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憤憤不平地說道:「逸哥,你也別太難過了。這事兒,兄弟我給你分析分析,咱們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李逸耳邊,開始添油加醋地講述他打聽來的敵情。
「我跟你說啊逸哥,外麵那些傳聞都是收著說的!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從一個剛從邊關退下來的老兵油子那買的訊息。說那秦慕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拳頭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馬!」
李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還有!據說她十五歲那年,在戰場上被一頭餓了三天的巨熊堵了,你猜怎麼著?」魏騰說得唾沫橫飛,「她不退反進,衝上去對著那熊的腦袋就是一拳!『梆』的一聲,熊的腦漿子都給打出來了!一拳!就一拳啊逸哥!」
李逸的臉色,已經從黑色,漸漸轉向了綠色。
魏騰完全冇察覺,越說越興奮:「這還不算完!那老兵還說,秦慕婉的飯量奇大無比,尋常軍中壯漢在她麵前,都跟冇斷奶的娃娃似的。她一頓飯,能吃八個壯漢的量,外加一整隻烤全羊!我的天,逸哥,這要是娶進了門,你那點俸祿,怕不是半個月就得被她吃垮了!」
李逸握著酒杯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骨節泛白。
他腦海裡那個手持長槍的女戰神形象,此刻又多了幾個細節:滿嘴流油,嘴角還掛著羊肉的碎屑。
李逸的眼角和嘴角又不自覺的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