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天啟二十年,春。
京城,三皇子府。
後院的梨花樹下,一張做工精良的紫檀木躺椅上,李逸正愜意地眯著眼,左手一串水晶葡萄,右手一杯冰鎮酸梅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現代小曲。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古人誠不我欺啊!」
穿越到這個世界整整十年,從一個「996」福報中掙紮的社畜,到如今大乾王朝最冇存在感、也最自由的三皇子,李逸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滿意到了極點。
太子大哥表麵仁厚,實則嫉妒心極強,二哥武藝超群,軍中威信極高,包括幾個弟弟也都是對著那龍椅虎視眈眈。
唯有他,從穿越過來後起就立下了紈絝人設,鬥雞走狗、沉迷享樂,成功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個對皇位毫無威脅的吉祥物。
今天,是他二十歲的冠禮。
過了今天,他就能正式分府,徹底遠離皇宮那個大型職場,過上枯燥且乏味的收租、聽曲、看美女的躺平生活。
想到這裡,李逸美滋滋地又呷了一口酸梅湯。
「殿下,吉時快到了,該進宮了。」老太監福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急什麼,」李逸懶洋洋地擺手,「反正父皇那老登已經答應封我為逍遙王了,過去不過是走一個過場,早一點,晚一點冇什麼事的。」
「可是……」
福安還想再說些什麼,被李逸揮手打斷了。
「行了,行了,」李逸知道福安又要開始對他說教了,無奈的起了身,「讓人替我更衣吧。」
「是,殿下!」
……
……
皇宮,太和殿。
金磚鋪地,龍柱擎天,檀香裊裊,氣氛莊嚴肅穆。
天子高坐龍椅之上,俯瞰著階下百官。
李逸身著嶄新的親王朝服,頭戴紫金冠,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
他微垂著頭,身子略顯單薄,臉上掛著一貫的、帶著幾分畏縮與茫然的表情,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上不了檯麵的閒散皇子。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首《好日子》正在無限迴圈播放。
【十年了!整整十年啊!裝孫子、扮紈絝,老子終於熬出頭了!從今天起,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金絲楠木的躺椅,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百花樓新來的頭牌……我李逸,來啦!】
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才勉強壓下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這時,尖銳悠長的唱喏聲響起,太監總管手持聖旨,上前一步,用他那獨有的、能刺破耳膜的嗓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三子李逸,性行溫良,敦厚純善,今已成年,特冊封為『逍遙王』,食邑三千戶,賜城東逍遙王府一座,黃金萬兩,錦緞千匹。欽此——」
「逍遙」二字,如天籟之音,精準地砸進了李逸的心坎裡。
完美!太完美了!
這封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激動得差點當場給龍椅上的皇帝老爹磕一個響頭,以謝「爹」恩。
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與二皇子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嘴角都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笑意。
逍遙王?
這便是父皇給這個一無是處的三弟下的最終定論——徹底滾出權力中心,當一輩子富貴閒人,再無半點威脅。
滿朝文武,大部分人神情漠然,一個註定被邊緣化的皇子封王,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激不起半點波瀾。
少數瞭解些內情的,則在心中暗自搖頭,嘆息這或許是陛下對這個兒子,最後的仁慈了。
「兒臣……謝父皇隆恩!」
李逸強忍著心中的狂喜,按照禮儀,叩首謝恩。
就在他美滋滋地準備退下,去享受眾人或同情或輕視的目光時,龍椅上那位威嚴的皇帝,卻忽然抬了抬手。
「不急。」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監總管溫德海,淡淡道:「還有一道旨意,一併宣了吧。」
李逸心裡「咯噔」一下,剛剛站直的身子瞬間僵住,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是吧?還有年終獎?不對啊,我這吊車尾的人設哪配得上年終獎?該不會是什麼附加條款……吧?】
他還在胡思亂想,溫德海已經再次展開一卷嶄新的明黃色聖旨,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
「承蒙天恩,聖上有旨:茲聞定國公秦烈之女秦慕婉,坤儀著範,端莊淑睿,克嫻於禮,才德兼備。今與逍遙王李逸年齡相當,堪稱天作之合。特將爾許配逍遙王李逸為正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秦慕婉」三個字,彷彿帶著萬鈞雷霆之力,在莊嚴肅穆的太和殿內轟然炸響!
整個大殿,頃刻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剛纔冊封逍遙王是意料之中的一滴雨,那麼這道賜婚聖旨,簡直就是一道能把人劈成焦炭的九天神雷!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
京城誰人不知,定國公府的那位嫡長女秦慕婉,是能讓三歲小兒瞬間止住夜啼的女修羅,是十五歲便隨父出征、在邊關殺得蠻族丟盔棄甲的母夜叉!
傳聞她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一頓能吃三頭牛,徒手能撕裂虎豹!
李逸臉上的表情,在短短數息之內,完成了從茫然到震驚,再到呆滯,最後是徹底的、灰飛煙滅般的絕望。
他腦海中金絲楠木的躺椅、香甜的美酒、妖嬈的頭牌,瞬間「砰」地一聲碎成了畫素點。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眼神冰冷得能掉出冰渣子的女戰神,正對著他獰笑。
【完了……芭比Q了……你這哪是給我賜婚?這分明就是給我找了一個奪命的女閻王,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啊!!】
「噗通」一聲,不是下跪,而是李逸的理智,徹底斷線了。
十年苦心經營的紈絝人設,瞬間崩塌。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也顧不得什麼君臣之別、父子之禮,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高高在上的龍椅,用儘全身力氣,悲憤交加地吼出了那句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老登!你說話不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