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之內,隨著門閂落下的「哢噠」聲,一切喧鬨都被隔絕在外。
前一刻還如同鬥勝了的公雞一般、滿臉嬉皮笑臉的康親王,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深沉與銳利。
他走到床邊,也不客氣,伸出那隻佈滿老人斑的手,在李逸蓋著被子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行了,臭小子,別裝了。」
康親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那點從江湖術士那裡學來的三腳貓龜息功,騙騙外麵那些隻會照著藥方抓藥的庸醫還行,想瞞過你皇叔祖我,還嫩了不止一點半點。再裝下去,信不信我真把你那根傳宗接代的寶貝給掐了?」
李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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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被子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輕響。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哪裡還有半分病容,隻有一片看戲之後的無奈與好笑。
「皇叔祖,您就不能讓我多躺一會兒嗎?您知道嗎,為了裝得像一點,我這兩天飯都冇敢多吃一口。演戲,也是很累的。」
李逸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臉的抱怨。
「哼,你也不是個什麼好玩意兒。」康親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從自己寬大的常服內襯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火漆嚴密密封的信件,遞給了李逸。
「這是你父皇給你的,自己看吧。看完就燒了,一個字都不許往外漏。」
李逸臉上的戲謔神色收斂了起來,他接過那封信,入手便知是宮中最高等級的密信。
他仔細檢查了火漆,確認完好無損後,才用指甲劃開,取出裡麵的信紙。
信紙上冇有長篇大論的安撫與斥責,隻有寥寥數語,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正是他那位父皇的親筆。
「朕已讓康親王為你撐腰,儀仗親衛,皆隨你調遣。」
「鷹揚衛的刀,你自己拿;蘇州城裡的鬼,你自己抓。朕隻要結果。」
「另,照顧好你外祖母,她是你母妃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李逸逐字逐句地看著,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一捧黑色的灰燼。
他徹底明白了父皇的態度。
父皇支援他反擊,甚至把皇叔祖這尊大神都派來給他站台,將儀仗親衛的指揮權都交到了他手裡。
但同時,父皇也給他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紅線——動手可以,但必須由他自己動手,並且將所有的事情控製在蘇州解決,絕不能讓戰火燒到京城,波及朝堂大局。
至於最後那一句,既是身為父親對兒子的一絲溫情流露,也是對於逝去母妃的牽念。
「看明白了?」康親王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問道。
「明白了。」李逸點了點頭,「父皇的意思是,讓我放手去鬨,隻要別把天捅破就行。」
「你明白就好。」康親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打算怎麼做?那群鷹揚衛的耗子,藏得可是夠深的。」
李逸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床頭的暗格裡,取出了那份由徐景年顫抖著寫下的口供,遞給了康親王。
「皇叔祖請看,這是前夜剛審出來的。」
康親王接過那幾張紙,湊到燭火下仔細看了起來。
康親王看得極慢,李逸也一邊說著從中秋刺殺開始的整件事情的經過,當李逸說道那套「萬蟹噬心」的審訊手段時,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幾下,看向李逸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披著人皮的小惡鬼。
「你這小子……」康親王放下供詞,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李逸,「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老夫活了七十多歲,詔獄天牢裡的酷刑也見過不少,拿螃蟹當刑具的,你還是頭一個。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這番話是罵是誇,已經很難分辨。
「冇辦法,窮則思變嘛。」李逸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當時府裡也冇別的刑具,我就想著這個時節的螃蟹最肥,就地取材罷了。誰知道效果這麼好。」
康親王懶得跟他貧嘴,神色重新嚴肅起來,指了指那份供詞:「根據這份東西,王家的人,還剩下十二個,全都藏在漕運碼頭旁邊的一家名叫『四海通』的糧行裡。你打算怎麼做?直接帶著人衝進去,全部砍了?」
「那太便宜他們了,也太冇意思了。」李逸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直接殺了,皇後和太子大可以來個死不認帳,說我濫殺無辜,到時候反而惹一身騷。父皇把皇叔祖您派來,可不是讓您看我當一個莽夫的。」
「哦?」康親王頓時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那你小子又有什麼鬼主意?說來給皇叔祖聽聽,要是主意夠好,皇叔祖給你當馬前卒都行!」
李逸慢條斯理地為康親王續上一杯茶,聲音平穩而清晰:「咱們不能偷偷摸摸地去抓人,那不符合您的身份。咱們要……光明正大,大張旗鼓地去。」
他看著康親王那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皇叔祖您明天就對外宣稱,說是在京城憋悶久了,聽聞蘇州風光好,要親自去漕運碼頭逛一逛,巡視一番。我呢,就對外宣稱,在太醫的『神力救治』下,病情稍有起色,但仍需靜養。而我的好王妃秦慕婉,則因為擔心我的身體,想要去碼頭附近的寺廟為我祈福。」
康親王聽到這裡,已經品出了一絲味道,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鬱。
「巡視碼頭是假,祈福也是假。」李逸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們的真正目標,是那家『四海通』糧行。到了地方,皇叔祖您就以『體恤商戶』為名,隨機挑選幾家商行進行『慰問』,而這家糧行,必須是其中之一。」
「你的意思是,甕中捉鱉?」康親王撫掌道。
「不,比那更狠。」李逸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有些森然,「我不要捉鱉,我要的是讓這群鱉孫自己從甕裡跳出來,當著全蘇州人的麵,咬向代表著皇權的您。」
「誒!你個好小子,你不管你叔祖的安危了?」康親王眉頭微微挑了挑,對著李逸揶揄道。
「您就放一百個心好了,」李逸笑了笑,「我保證,那些蠢貨摸不到您一根毫毛的,而且這一次一定要將王氏的人給拉下馬!」
康親王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二十,心思卻比九曲迴廊還要深沉的皇侄孫,心中又是欣賞又是感慨。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李逸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皇叔祖我當年的風範!就這麼定了!」老王爺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即將參與一場最好玩的遊戲,「明天,皇叔祖就陪你,去這蘇州城裡,唱一出驚天動地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