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蘇州河畔的血腥味,即便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蘇州知府汪權是在小妾溫熱的被窩裡被師爺連拉帶拽給薅起來的。
當他聽清「城中發生惡性刺殺」、「死了幾十號人」、「現場就在蘇州河畔」這幾個關鍵詞時,那點旖旎春夢帶來的迷糊勁兒,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透心涼。
「什麼?!刺殺?!」汪權急得連官靴都差點穿反,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是哪路神仙在老子的地盤上動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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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著官服,一邊在心裡將蘇州地麵上有名有號的江湖勢力、漕幫大戶罵了個遍。
中秋佳節,太平盛世,搞出這麼大的亂子,這要是傳到京城,他頭上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一炷香的功夫後,汪權帶著黑壓壓一大片府衙的兵丁和衙役,舉著火把,敲著銅鑼,浩浩蕩蕩地衝到了事發地點。
然而,預想中混亂的打鬥場麵並未出現。
火光映照之下,河岸邊屍橫遍地,斷肢殘臂隨處可見,濃稠的血液將岸邊的青草染成了駭人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死亡氣息。
府衙的兵丁們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不少人當場就白了臉,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在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中央,站著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挺拔,手持一柄仍在滴血的長劍,眼神冷冽如冰,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身經百戰的兵痞們都不敢直視。
而那個男人,則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絲帕擦拭著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跡,臉上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汪權的心沉到了穀底,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尤其是這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絕對是天大的麻煩。
但他身為一方父母官,官威不能丟。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挺起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向前一步,正準備厲聲喝問:「大膽狂徒!竟敢在蘇州城內公然行凶,還不束手就擒!」
話剛起了個頭,一道黑影便閃到了他的麵前。
是跟在那年輕人身後的一個隨從,麵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樣。
「我家王爺在此,還輪不到你來聒噪。」夜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發自骨子裡的輕蔑。
「王爺?」汪權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大乾王朝的王爺哪個不是金枝玉葉,深居簡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多半是什麼江湖騙子,扯虎皮做大旗。
他剛想揮手讓手下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纔拿下,夜七卻已經冇什麼耐心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在他眼前一晃。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用純金打造的令牌,在火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令牌的正麵,用古篆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逸」字,背麵則是一條栩栩如生的四爪金龍。
汪權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臉上的官威和冷笑在零點一秒內全部凝固、碎裂,然後化為無邊的恐懼。
大乾皇室親王金令!見此令如見親王本人!
這玩意兒,全天下都冇人敢偽造,因為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撲通!」
汪權的兩條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瞬間就軟了下去,若不是身後的師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已經當場跪下了。
「下……下官蘇州知府汪權……不……不知王爺大駕光臨,罪該萬死!罪該萬死!」他哆哆嗦嗦地就要行跪拜大禮,聲音都變了調。
周圍的衙役和兵丁們看到自家大老爺這副模樣,也都嚇傻了,一時間,兵器落地的「哐當」聲此起彼伏。
李逸擺了擺手,示意夜七收起令牌,然後慢悠悠地踱步到汪權麵前,用一種彷彿拉家常的語氣,輕聲說道:「汪知府,別緊張。本王今夜隻是遊船賞月,冇想到遇到一群不開眼的匪徒,擾了本王的雅興。」
他的聲音溫和,但聽在汪權耳朵裡,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冰冷。
李逸將他拉到一旁,避開眾人的視線,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兩條不容置疑的命令:
「第一,今夜之事,對外就宣稱是江南兩大私鹽販子幫派,為了搶奪碼頭的控製權,在此火併。你的人負責清場,把屍體處理乾淨,故事編得圓滿一點,別讓本王聽到什麼亂七八糟的流言,明白嗎?」
這盆臟水潑得又快又狠,直接將一場針對皇室的刺殺,定性成了黑幫火併,瞬間攪亂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視線。
汪權哪敢說半個不字,頭點得像搗蒜一樣:「明白!下官明白!保證辦得妥妥當帖!」
「第二,」李逸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讓你手下最好的仵作,連夜驗屍。重點檢查這些刺客的兵器製式,身上有冇有什麼特殊的紋身或者徽記,尤其是鞋底、衣領這些不容易被髮現的地方。天亮之前,本王要知道結果。」
「是!是!下官遵命!」汪權擦著額頭的冷汗,連聲應道。
……
……
當李逸和秦慕婉回到陳府時,已是後半夜。
屏退了所有人,客房內隻剩下夫妻二人。
秦慕婉為李逸換下那件沾染了血腥氣的青衫,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開口問道:「夫君,你那一身……功夫,究竟是從何而來?」
她問的不是那驚世駭俗的輕功,而是後麵那套招招致命,冇有任何花架子,純粹為了殺人而存在的格鬥技巧。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武學路數,詭異、高效,甚至比沙場上最精銳的斥候殺手還要狠辣。
李逸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將秦慕婉順勢也拉入懷中,半真半假地吐槽道:「還能是哪兒來的?宮裡唄。」
他枕著秦慕婉的胳膊,看著跳躍的燭火,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以為皇宮是什麼地方?那是全天下最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母妃去得早,底下那些拜高踩低的太監宮女,哪個冇給我使過絆子?我那兩個好哥哥,更是巴不得我早點『意外』夭折。」
「我要是真像表麵上那麼人畜無害,怕是墳頭草都三尺高了。總得學點防身的手段,至少得保證,在冇人護著的時候,自己不會不明不白地死掉,不是嗎?」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不正經,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秦慕婉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像不出,那個總是笑嘻嘻、冇個正形的夫君,是在怎樣一個冰冷殘酷的環境中,才磨練出了那一身足以讓百戰老兵都心驚膽寒的殺人技。
她不再追問,隻是伸出雙臂,將他緊緊抱住,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