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摩托從頭頂掠過,尾焰在空中拖出一道淡藍色的光軌。
赫克托站在城主府最高處的露台上,望著腳下這座在廢土上堪稱奇蹟的城市。
上百萬人聚居於此,高樓林立,燈火通明。
天空中有秩序地穿梭著各式飛行器,地麵上是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士兵穿著戰術服和外骨骼裝甲,手裏端著的是高斯步槍。
灰燼城。
廢土東部最強大的勢力,沒有之一。
“看夠了嗎?”
身後傳來聲音。
赫克托轉過身,慢條斯理地走回廳內,重新坐回那張擺滿食物的桌前。他拿起一塊烤肉,咬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
“羅德裡格斯,你這兒的廚子還是這麼棒。”
羅德裡格斯坐在中央的座椅上,麵容冷峻,五十齣頭,灰白的短髮修剪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落在赫克託身上,像在看一堆用過的垃圾。
“羅夏和卡爾已經去找實驗室了,你可以滾了,赫克托。”
赫克托像是沒聽見,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別那麼無情,羅德裡格斯。怎麼說我們也認識這麼多年了。”
“閉嘴,你這個逃兵。我就該讓你死在復興社手裏。”
赫克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被酒嗆到。
“哈哈哈,羅夏可不會那麼瘋,在沒做好新一輪衝突準備時,可不會那麼衝動。”
“嗬,”羅德裡格斯冷笑一聲,“那你怎麼在這裏。”
“呃……你不通知我,我跑到大夏人那邊,他們會殺我嗎?不會。”
“見識了復興社的實力後,他們現在肯定非常很好奇,鐵堡就這點實力,怎麼守住那些生產線和技術的?他們是因為講秩序,講道理,不想起衝突,寧願用融入的方式進入鐵堡,復興社是為了什麼?對復興社而言就抬抬手的事,為什麼不幹?”
“隻要我跟著他們跑,他們肯定會救我的,雖然我被踢出核心,知道的沒那麼多,但萬一我說了什麼東西,導致形勢更加複雜,急的是誰?”
羅德裡格斯沒有回答。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赫克托又咬了一口肉,嚼得滿嘴流油。
“這群人有問題。”
羅德裡格斯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
“我問過零,它的資料庫查不到蓋亞有黑頭髮黑眼睛的人種,也沒有叫大夏的國家。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但肯定不正常,更有可能和吞噬者一樣,是外來人。”
“你把生產線送給一群疑似來自外星的人,赫克托,你這是死罪。”
赫克托聽完,沒有辯解,隻是又喝了一口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羅德裡格斯,臉上嚴肅了幾分:
“羅德裡格斯,別老是想著殺我,我隻是懦弱。但沒有背叛。”
“而且,他們的實力比我還強。卻要講道理,連發難都需要找理由。你不覺得有趣嗎?”
羅德裡格斯沉默。
他沒有反駁。
赫克托靠在椅背上,望著穹頂上那些精美但陳舊的浮雕。
“就當投資吧,給這世界帶來一點新變數,反正最壞的結果,也是大家一起死罷了,說不定對所有人來說,也算是解脫了,不用再掙紮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行了,我走了。你守好你的城就行。”
“相信你很快就能見到這群有趣的人。可惜了,復興社來得太快,沒多從他們身上刮點好東西,我會留幾箱煙酒給你,尤其是那白酒,你會喜歡的。”
他推開門,站在門檻上,沒有回頭。
“羅德裡格斯,拖了這麼多年,準備了這麼多年,別玩脫了,連我都猜到你們想幹什麼,更何況羅夏他們那群瘋子,他們敢去,必定有把握,我可不想給你們收屍。”
他沒有等回答。
門在身後合攏。
羅德裡格斯坐在中央的座椅上,久久沒有動。
廳內隻剩下他一個人。
桌上的食物還剩大半,酒還在冒著微微的熱氣。
“收屍?”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嘴角動了動,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灰燼城的夜色鋪展到天際盡頭。
飛行摩托還在穿梭,巡邏隊還在巡邏。
而他,站在這裏,守著這座城。
“新變數……”
他望著遠處那片黑暗,那裏是鐵堡的方向,也是復興社消失的方向。
“但願你不是在害我們,赫克托,不然我會親手扭斷你的脖子。”
夜風吹進來,帶著高空中的涼意。
羅德裡格斯沒有關窗。
他就那麼站著,望著遠方,很久很久。
……
灰燼城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倉庫。
赫克托推開門,裏麵已經有人在等。
莫裡亞蒂站起身,遞過來一件深灰色的鬥篷。
“城主那邊?”
“見過了。還是那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樣子。”
赫克托接過鬥篷,披在身上。
“但他不會動我。”
莫裡亞蒂點點頭,沒有追問。
兩人走出倉庫,匯入灰燼城邊緣的人流。
走出去很遠,莫裡亞蒂才低聲問:
“接下來去哪?”
赫克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瞭望天上那些井然有序的飛行器,又望瞭望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城主府。
然後他笑了。
“先找個地方,把那幾箱煙酒寄過去。說了要留,就得留。”
“然後呢?”
“然後……”
赫克托把鬥篷的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然後等著看戲。”
“看戲?”
“對,那群大夏人估計還不知道,他們在有舊時代資料的勢力麵前是多顯眼。”
“其實他們可以說是基因變異了,大夏是新建立的國家,舊時代已經這麼久,除了城主他們和復興社,也沒人會在意那些事。”莫裡亞蒂說道。
“或許吧,走吧!”
赫克托沒有反駁,因為他也不在意。
兩人消失在灰燼城邊緣錯綜複雜的巷道裡。
身後,那座上百萬人的巨城依舊燈火通明,依舊井然有序,依舊按照它運轉了幾十年的方式,一刻不停地運轉著。
遠處鐵堡的方向,夜色深沉。
那裏有一群黑頭髮黑眼睛的人,正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點亮另一片廢墟。
而這座城的主人,此刻正站在窗前,望著同一個方向。
夜風繼續吹。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今晚,灰燼城還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