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狗和無人機幾乎同時啟動。
十二台機械狗從不同方向奔襲而去，四架低空無人機拉昇高度，將鏡頭對準那片還在燃燒的火場。
值班室裡，班長死死盯著螢幕，手指按在通訊器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螢幕上，火光映照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是地下的某處空間，爆炸掀翻了地麵，露出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深坑。
“那是什麼？”年輕士兵的聲音發飄。
沒人回答。
洞口深處傳來聲音,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往上爬。
第一隻爬了出來。
班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爬行者，但又不是。
體型比羅城見過的那些暗綠色的吞噬者型別大了不止一圈，肌肉賁張的軀體表麵，覆蓋著暗灰色的金屬質感鱗甲。
最刺目的是它的後背。
一個古怪的金屬裝置，像半截炮塔，粗糲的電纜從裝置底部伸出，直接紮進怪物的脊椎兩側，連線處有暗紅色的光在脈動。
“這他媽……”班長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十五隻怪物爬出洞口，在廢墟上散開，它們的動作不像野獸，更像士兵。
“趙隊。”班長的聲音壓到最低，“看到了嗎？”
通訊那端，趙擎沒有回答。
他當然看到了。
天上四架無人機的鏡頭，已經把畫麵切到他麵前的螢幕上。他盯著那些怪物背上的裝置，盯著那些連線身體的電纜，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誰說搞基因的，不能玩機械飛升？
“開槍。”
他沒多做思考就下了決定，這鬼東西百分百就是復興社那群瘋子搞出來的，不管他們想幹什麼都不能讓他們動。
四架無人機的機槍同時開火。
彈鏈在空中拉出四條火線，全部命中最近那隻怪物的軀幹。
火花四濺。
子彈打在金屬鱗甲上，像打在最堅硬的裝甲上，隻留下一片火星和白痕。那隻怪物甚至沒有躲，隻是緩緩轉過頭，用那雙豎瞳望向天上。
它的眼神裡沒有痛苦，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機械式的確認。
然後它開啟了胸前的甲片。
胸口處，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麵蜂窩狀的晶體陣列。
“規避！”
晚了。
一道無形的能量脈衝從陣列中射出，四架無人機的訊號在同一瞬間切斷，畫麵全黑，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天上抹掉。
“微波武器，它用微波燒掉了無人機的電路。”
趙擎臉色凝重，大夏的微波武器，現在還是車載的大型裝置，而復興社現在展現出行動式的微波武器。
這還沒完。
背上的裝置動了。
那些電纜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緊接著，裝置頂端裂開，六道細長的光束彙整合一束主鐳射掃向四周。
光束所過之處，磚石炸裂，金屬融化，地麵被犁出焦黑的溝壑。
鐳射武器？這群人真的是研究基因的？
趙擎的手按在桌沿上，料敵從寬，但他真沒想到一個東躲西藏的邪教，會寬到這種程度。
“所有小隊，聽令。”
“立刻撤退。”
這已經超出他們的處理範圍了，如果身後是大夏子民那沒什麼好說的，死戰不退。
但是現在是鐵堡的人，不是逞英雄，當聖母的時候。
頻道裡靜了一瞬。
然後班長第一個反應過來：“鐵堡的人？還有工廠這邊呢？”
“都撤，什麼都別管，撤出鐵堡，撤到秦風哪裏去，這是命令。”
班長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他看了一眼羅格，那傻小子還愣在原地，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些怪物。
“走！”班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別看了！不想死就快走！”
羅格踉蹌著被拖起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方向。
……
城外。
秦風的戰術終端上和趙擎共享的畫麵已經沒了。
無人機的訊號消失前傳回的最後幾幀，是那些怪物背上裝置的輪廓，和正在瞄準的光束。
他身後的陣地上，陸盾近防炮的炮管已經揚起，瞄準坐標鎖定在東區那片火光，這是最後的守護盾。
所有導彈也準備好，但他沒有下令。
這些怪物隻呆在原地，它們或許在等什麼，但他也在等。
沒多久，通訊器響了。
趙擎的聲音：“所有小隊已撤出。坐標鎖定。你可以打了。”
秦風沒有回答。他轉向身後的操作員，隻說了一個字：
“放。”
幾十枚導彈同時點火。
尾焰在山穀間拉出熾白的光軌，刺破夜空，直奔鐵堡東區。
秦風盯著螢幕，手指敲在膝蓋上。
導彈的速度很快，三十秒後，第一枚進入末段，俯衝。
那些怪物背上的裝置突然變了。
原本收束的鐳射瞬間散開，一束又重新變成六道，在空中高速橫掃。
幾十團火光在天上炸開，像提前燃放的煙火。
“草。”
秦風這輩子沒罵過幾次髒話，但這次真沒忍住，他感覺雙方的技術差，就像非洲的黑哥麵對他們一樣，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他把這個字吐出來的時候，身後的操作員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
沒人能回答他。
螢幕上，爆炸的硝煙散去。那些怪物依然站在原地，有幾隻甚至抬起頭，望嚮導彈襲來的方向，像是正在計算坐標。
通訊器響起。
秦風迅速拿起通訊器，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傳來楚天闊的聲音。
“繼續。”
“將軍，導彈被攔截了。”
“我知道，隻要是能源，必定有耗盡的時候，不管那群人想幹什麼，把他們耗在那裏，至於鐵堡的人，用無人機發廣播，讓所有人往城外跑。能跑多少是多少，你們也準備撤退。”
秦風深吸一口氣：“是。”
“記住，行動快，我會準備東風威懾他們，核彈能解決的問題，我們也可以。”
通訊切斷。
秦風轉過身，對身後的操作員厲聲道：“無人機大隊，全部升空！帶上擴音裝置，低空掠過鐵堡，迴圈播放，所有人，立刻向城外撤離！！”
“陸盾保持待命，導彈部隊準備第二輪。”
“是！”
……
指揮中心。
林弦站在大螢幕前，透過高空監控，看著那些背上裝著鐳射發射器的生物武器。
他的手指攥緊又鬆開。
這個世界在歷史的凍土層下埋藏了太久的秘密、此刻突然破土而出的舊時代軍用科技。
他終於親眼看見了。
現在他敢百分百肯定，無論是岩還是赫克托，他們知道的訊息都是冰山一角。
這根本不是一個基因研究所能搞出來的，比起吞噬者，他更相信動用核彈解決的是這些東西。
他現在感覺或許在廢土真正的恐怖，就是人類自己。
“林顧問，你先去準備撤離。”楚天闊沒有回頭。
“是。”林弦沒有絲毫猶豫，最壞的情況他們必須考慮到。
從今晚開始，他們踏進的不再隻是廢土的廢墟，而是一個文明隕落之前最後的掙紮現場，是一個在滅絕邊緣寫下的遺書。
而讀懂這封遺書的人，將不得不麵對一個更可怕的問題，如果換作我們，會做得更好嗎？
最可怕的答案是：
我們曾經是你們。
你們終將成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