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者基地大門在清晨中緩緩開啟，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寂靜。
趙擎站在一輛加裝通訊天線的裝甲指揮車旁，正最後核對手中平板上的物資清單和人員名單。他眼底帶著些微血絲，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熬夜了？”
趙擎回頭看了一眼：“你也是。”
林弦走到他身側，打了個哈欠，眼底同樣泛著青黑：“有研究出什麼嗎？”
“什麼線索都沒有，都是猜測，無非就是什麼人類叛徒、肉體飛升之類的老套猜想。”
“肉體飛升？”林弦挑起眉。
“吞噬者那種生物兵器技術都有，改造肉體、基因追求所謂進化，在邪教邏輯裡不奇怪吧，隻要按著人類最原始的貪慾和妄想去猜，往腦子最不正常的方向靠，至少百分之六十是對的。”
“最不正常的方向？還有百分之六十是對的？”
一旁的雷戰，幸災樂禍的說道：“林顧問，不止呢，剩下的可能是我們腦洞不夠大，沒想出來，多看看鷹醬乾的那些破事，說不定哪天靈視高了，就能想出我們不能理解，但他們偏偏幹了的破事出來。”
“啊？！”
合著想到的，是因為腦洞不夠大。
“還別說，真有可能。”反應過來後，林弦也無語了。
不要小看人類的下限。
幾個人之間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些，壓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感，在這片刻的調侃中稍稍宣洩。
“路上小心。”林弦正色道。
趙擎點點頭，沒再多言，轉身拉開車門。
裝甲車隊和接應部隊依次駛出基地大門，揚起一路塵土，朝著鐵堡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趙擎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最後一次推演所有可能的談判走向與應急預案。
……
鐵堡內城，赫克托的議事廳。
當趙擎帶著兩名文職軍官和四名全副武裝的護衛走進大廳時，赫克托已經坐在他那張高背椅上等候。
這一次，大廳裡沒有其他家族的人，隻有赫克托和站在他身側的羅斯。
“趙隊長，歡迎。”赫克托臉上擠出一個稱得上“熱情”的笑容，從椅子上起身相迎。
趙擎立定：“赫克托首領，我代表先行者基地，前來履行之前的交易承諾，並就後續合作進行溝通。”
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赫克托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側身示意：“請坐。”
雙方分坐長桌兩側。趙擎的副官開啟隨身攜帶的檔案箱，取出一份份檔案。
“首先，關於三項技術的初步評估與誠意金支付方案。”
列出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每一項後麵都標註著數量與折算後的等價交易單位。
這些物資的數量看著很唬人，實際上如果以人民幣計算，這些物資也隻有二百多萬，誠意金他們也隻需要付20%。
但赫克托看到這些清單的時候，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這份清單的價值，遠超他最大膽的預估。
“貴方的誠意，我們感受到了。”赫克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份清單，我們完全接受。”
“很好。”趙擎點頭，副官立刻將一份簽章完畢的確認檔案推到赫克托麵前，“簽署後，第一批物資將在兩小時內運抵鐵堡倉庫區，後續將按計劃分三批交付。”
赫克托接過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在檔案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印落下，羅斯立刻把技術詳細資料交給技術人員。
直到技術人員點頭，交易順利達成。
趙擎收迴檔案，卻沒有結束會談的意思。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直視赫克托：
“赫克托首領，接下來，我想談談另一件事。關於復興社，以及你之前提供給我們的情報。”
赫克托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我們願意購買你手中所有關於‘復興社’、‘原初基因研究會’以及其關聯勢力的詳細情報。包括但不限於人員名單、活動規律、據點位置，以及你得知這些資訊的渠道。”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赫克托向後靠進椅背，陰影再次爬上他的臉：
“趙隊長，我很想幫忙，但我真的隻知道這些了，這已經是我能回憶起的全部。至於來源是我小時候在避難所的資料看到的，記憶太久了，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小時候親眼所見，還是聽哪個早就不在的醉鬼胡扯過的故事了。”
推諉。
趙擎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現出失望，他隻是點了點頭，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那太遺憾了。”他說。
然後，他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我們談談下一項合作。我方對塞拉菲姆家族的技術能力非常欣賞，希望能以正式合同的形式，聘請卡洛斯先生和勞倫斯先生，作為我方專案的特聘技術顧問。同時，我們也對投資擴大鐵堡現有的精密加工產能抱有濃厚興趣，不知赫克托首領是否願意引入戰略投資者？”
赫克托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來了，大夏人總算露出獠牙了。
他藏在桌下的手緩緩握緊，麵上，他卻露出一個更加“欣慰”的笑容：
“這是好事啊！至於投資合作，我需要思考一下，畢竟這關係到鐵堡未來的產業佈局，但我個人，非常有興趣的！”
“理解，那麼，我今天就先與他們完成聘用合同的簽署。至於投資事宜，我們期待你的答覆。”
會談結束。
赫克托親自將趙擎一行人送到議事廳門口。看著那幾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回長桌旁，目光落在那份剛剛簽署的物資清單上。
“真大方啊……大方得讓人害怕。”
他忽然抬頭，看向羅斯：“塞拉菲姆家那邊，有什麼動靜？城外是什麼情況。”
“首領，城外有一支接應部隊。塞拉菲姆家一切正常，勞倫斯今早去了一趟工廠，卡洛斯在家陪女兒，我們的人一直盯著，沒發現他們和大夏人有任何私下接觸。”羅斯快速回答。
“正常？接應部隊？”赫克托嗤笑一聲。
他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決斷：“告訴莫裡亞蒂，轉移，提前到今晚，錯過時間，就自己留在鐵堡等死吧。”
“是！”羅斯凜然應命。
羅斯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赫克托獨自站在空曠的議事廳中央，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斜地投在冰冷的地麵上。
“投資？合作？”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轉身，走向議事廳後方那扇通常緊閉的側門，身影沒入昏暗的走廊深處。
來到了自己的密室，從裏麵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金屬箱顏色暗沉，顯然已有多年歷史。
赫克托將裏麵的資料一張張投入腳邊的火盆裡。
火光，舔舐著紙張的邊緣，迅速向上蔓延，將他大半張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扔進去的最後一份，是幾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似乎是一個實驗室的佈局圖，還有幾份手寫的、字跡潦草的分析報告。
其中一張照片的邊緣，隱約可見一個八角星的徽記。
直到火光徹底熄滅，赫克托最後看了一眼那盆冷卻的灰燼，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密室。
有些秘密，還是永遠埋著比較好。
而有些人，既然選擇了去挖，那就……祝他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