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願意提供幫助。”凱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自然,必要的裝備、情報分析、遠端通訊支援,甚至緊急撤離的預案。但我們的人不會直接進入核心區域參與行動。這是界限。”
莉亞忍不住上前一步,女孩的臉上寫滿了擔憂:“隊長,這太危險了!赫克托把訊息扔出來,這分明是個陷阱!”
陸明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適時地開口:“在我們那裏,有一句話‘隻有向後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則必須向前看。’”
“所以感覺危險放棄也是一個選擇,有時候知道答案也未必是好事。”
“陸主管,你們說得對,”凱恩終於開口,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滅,“‘隻有向後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則必須向前看。’”
他重複著陸明剛才的話,目光卻變得銳利起來。
“但我們如果連‘後麵’發生過什麼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該向哪個‘前’走?今天躲開這個‘復興社’,明天可能冒出更可怕的東西。有些答案,可能非常重要。”
“我接了。但不是為了給你們當探路的棋子,是為了我們自己。我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讓我們的世界變成這副鬼樣子,但我們有條件。”
“說。”
“第一,我們需要行動自主權。復興社那幫人邪門,按部就班容易中招。第二,如果抓到人,我們要先審。”
“可以。指揮部會給你們準備好裝備。但記住所有行動必須有記錄,我們要的是情報,不是屍體。”
“明白。”凱恩伸出粗糙的手。
兩隻手用力握了握,一方代表著廢土生存者不屈的探求,一方代表著跨越星海而來的外力。
陸明離開後,橋頭堡的指揮室裡隻剩下凱恩小隊的人。
莉亞還是沒忍住:“隊長,我們真的要去?我總覺得心神不寧。”
馬克聲音低沉:“赫克托那個老狐狸,自己縮著,讓我們去碰這種東西。沒安好心。”
“我知道,但大夏人的來歷明顯就不對勁,他們也不打算去接手這些事,有些路,總得有人走。不是為了大夏人,是為了我們以後的孩子,不用再活在連為什麼變成這樣都不知道的恐懼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這次任務,自願原則。不想去的,留下看守橋頭堡,不丟人。”
沒有一個人挪開腳步。
雷諾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手槍:“隊長,少了我們,誰給你看後背?”
凱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感謝的話,所有的情誼都在並肩作戰的歲月裡了。
“好,現在開始,泰絲,你負責規劃潛入和撤離路線,重點關注那個汙水處理道口。馬克你和雷諾,你清點我們現有的裝備,列出所有缺口。莉亞,你跟我一起,反覆研究大夏人提供的掃描圖和情報,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他們不僅僅是要去探查一個邪教,他們是要去揭開這個絕望世界黑色帷幕的一角,哪怕那後麵藏著的是更深的噩夢。
而在不遠處的先行者基地,楚天闊將軍也收到了陸明的彙報。
他站在窗邊,看向了鐵堡方向,更看向了鐵堡之外,那片廣袤而充滿未知的蓋亞星廢墟。
他低聲自語:“這片土壤裡,到底埋著什麼了。”
“通知林顧問,明天通知燭龍基地對應部門,研究預案和初步支援程式,我們要做好接觸到不該接觸之物的準備了。”
……
林弦在得到訊息後,瞬間懵了。
什麼情況?
幾小時前還在順利交易、謀劃人才引進,怎麼一轉眼,就從赫克托那個老狐狸嘴裏蹦出個“復興社”,還是舊時代“原初基因研究會”變的?鐵堡這潭水,底下到底是淤泥還是連著無底洞?
他捏著剛剛列印出來的檔案,隻覺得上麵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詭異。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都像是個精心佈置的深坑,就等著好奇心重的人往裏跳。將軍的決定他理解,不跳是對的,可把這探坑的活兒交給凱恩他們……
他感覺自己和整個盤古專案就像被抽打的陀螺,自從傳送到蓋亞星,就沒停下過旋轉,遇到的麻煩一件比一件離譜。
就這麼點鬼地方,牛鬼蛇神倒是湊得挺齊全。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氣笑了,笑容裡滿是無奈。
通知他的情報員是個剛加入不久的新人:“林顧問,指揮中心要求相關各部門立刻啟動分析研判,尤其是評估‘復興社’潛在威脅等級。”
他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群人到底是湊巧聚在鐵堡這塊‘風水寶地’,還是帶著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目的來的?不把這點分析出個大概,指揮部那邊,包括我們,今晚誰也甭想睡了。”
林弦抬起頭,和表情無奈的情報員對視了一眼,兩人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
“辛苦了。”林弦真心實意地說。
“職責所在。”情報員挺了挺背,臉上的疲憊被責任感壓下去些許,朝林弦點了點頭,便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奔向又一個不眠之夜。
林弦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關上,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走到床邊,把自己扔進床墊裡。
身體陷進去,大腦卻高速運轉得快要冒煙,他盯著天花板,思緒像脫韁的野馬,朝著最混亂、最令人不安的方向狂奔。
如果赫克托的情報有哪怕一分是真的,那個被他們用導彈徹底抹去的變種人部落,難道真的和這個復興社有聯絡?是供養關係?試驗品?
羅城裏有什麼?最顯眼、最毋庸置疑的,就是能不斷生產變異生物的“母體”。它很厲害嗎?
從它能催生出海量變異生物的角度看,確實厲害,靠著周圍這點生物,催生了幾萬甚至上十萬的吞噬者,堪稱生物兵工廠。
但對於擁有重火力和成建製機械狗軍團的大夏來說,似乎並非無法解決。飽和轟炸,犁地三尺,總能解決。
那麼問題來了,舊時代的人類,是怎麼被逼到全球核戰、文明崩潰的地步的?是他們猜測中外星人插手了,給這場貓抓老鼠的遊戲新增點樂趣?
還有岩,還有老貓、凱恩他們,作為廢土最底層的拾荒者和掙紮求存者,他們所知道的真相,又是從哪裏來的?有多少是真實的?他們所堅信的,就是歷史的原貌嗎?
以及為什麼叫“新人類復興社”?“新人類”指什麼?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知道的碎片越多,拚湊出的圖景非但沒有清晰,反而更加支離破碎,迷霧重重。
“唉……”林弦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
都說未知最讓人恐懼。可為什麼現在,知道得越多,瞭解得越深,那種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寒意,反而愈發濃重了呢?
這合理嗎?
他閉上眼睛,試圖驅逐腦海中的紛亂思緒,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待處理,更多的謎題需要麵對。
在這個被遺忘的星球上,每一步前行,似乎都在揭開更深的黑暗。
而他們,需要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