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鐵堡倉庫區的燈光熄滅。
陸明目送著由臨時叫過來載人的車輛駛入黑暗,車尾燈在顛簸的路麵上跳躍,最終消失在山丘背後。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儘管今天在貿易點沒換到什麼亮眼的技術廢品,但招工的效果卻立竿見影,62人。
一個棚子、一碗粥,終於開始融化鐵堡底層冰凍已久的絕望堅冰。
工程隊需要培訓的名單又長了,周偉少校大概又要頭疼營房。陸明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我們也回去”
說完就和陳海他們一起離開。
……
橋頭堡。
新來的62人經歷著與昨日那13人幾乎相同的流程。
下午被帶到礦場搞基建的最初13個人,此刻正在回到營地路上,他們正低聲而熱烈地討論著今晚可能會有的加餐,這是他們過去無法想像的奢侈話題。
然而,當他們下車看到新來的、黑壓壓一片的人時,他們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一瞬間,緊張、惶恐、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在他們的眼睛中閃過。他們剛剛抓住一根名為“希望”的脆弱稻草,踩上了一塊看似穩固的新土地,立刻就看到了更多的、同樣渴望抓住什麼的競爭者。
恐懼的本能發作,地方就這麼大,食物就那麼多,新人來了,會不會把他們擠出去?甚至會不會取代他們?
這微妙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新來的人,同樣處於巨大的不安中。他們看到了那13個穿著同樣乾淨工作服、麵色雖然仍顯憔悴但眼中已有活氣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看到了這些人還在這裏,沒有被處理掉,甚至看起來,過得不錯?
“看,他們還在……”人群中不知誰極低地說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許多新來者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最壞的猜想被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否定了一部分。
懷疑依舊存在,但純粹的、對即刻死亡的恐懼,被一種更複雜的、對未知未來的憂慮取代了。
至少,第一步,看起來不是陷阱。
……
先行者基地指揮中心。
偵查小隊詳盡且附有影象視訊的報告已經呈上。
黑石鎮的佈局、防禦、人員活動規律,尤其是那些風乾的肉條和像牲口一樣被驅趕的俘虜畫麵,拖拽,褻瀆屍體,讓房間裏瀰漫著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意。
楚天闊將軍的目光從最後一張照片上抬起,那是“屠夫”霍格在基地活動模糊的側影。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桌麵輕輕一叩。
“人口販賣,食人,褻瀆屍體,規模一千多人,安排行動吧,那個首領,能找到活的最好,抓不到,就算了。”
“是,我馬上去安排,但將軍,還有一個問題。隨著我們控製羅城北區、設立橋頭堡、即將開闢礦場,活動範圍越來越大,部隊和各單位之間的實時通訊,已經成了大問題。靠車載電台和人力傳遞,效率低,延遲高,關鍵時刻會誤事。”
楚天闊的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技術專家團隊。
一位負責通訊的專家立刻起身:“趙隊長說的沒錯。在蓋亞星球重建我們那樣的衛星通訊網路不現實,工程量和技術壁壘都太高。目前最可行、最快的方案,是部署近地軌道通訊氣球。”
“攜帶中繼裝置的氣球可以升至平流層,滯空時間長,能覆蓋相當大的區域,實現我們各點位之間的穩定資料鏈和語音通訊。
缺點是目標相對明顯,如果被有心人用專業裝置觀測,可能會暴露我們核心活動區域的大致方位。但比起通訊癱瘓帶來的風險,這個代價可以接受,而且我們可以採用偽裝、分散部署等方式降低被發現概率。”
楚天闊幾乎沒有猶豫:“利弊清楚。不能因噎廢食。明天通知燭龍基地,調撥一批現成的過來,儘快完成部署測試。通訊,必須暢通。”
“是!”
就在技術專家準備領命而去時,一名通訊官快步進入,將一份加密檔案遞到楚天闊手中:“將軍,凱恩和老貓從鐵堡外圍回來了,剛抵達橋頭堡。他們帶回了新的情報,關於鐵堡內部的反對派。”
楚天闊接過檔案,快速瀏覽。隨著目光下移,他臉上漸漸被一絲冷意取代。看完後,他甚至短促地、帶著幾分譏誚地“哼”了一聲。
“蛇鼠一窩,放棄接觸他們的打算。這群人,不值得任何投資。”
檔案在幾位核心負責人手中傳閱。
林弦拿到時,仔細看去。裏麵是凱恩和老貓利用舊日關係,摸到的所謂“反對派”幾個頭麪人物的詳細資訊、言論記錄,甚至是一些私下交易的勾當。
看罷,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有種“果然如此”。
報告顯示,那些對赫克托和五大家族不滿的人,其怨恨的核心並非源於對不公的憤怒、對底層苦難的同情,而是憤恨為什麼掌握權力、壟斷資源、作威作福的不是他們自己。
他們渴望的是取代赫克托,成為新的“赫克托”,而非改變鐵堡那吃人的規則。
“本質上,就是另一個赫克托,可能還不如他。”林弦將檔案遞給下一個人,低聲說了一句。
周圍幾人看完,也都露出相似的神色。
廢土,在展示了極致的生存殘酷後,似乎也在不斷碾碎關於人性復蘇的過於浪漫的幻想。
這裏盛產的,往往是更加**的權欲和更加頑強的生存利己主義。
“也好,目標清晰了。鐵堡的問題,未來恐怕不僅僅是對外貿易和招工那麼簡單。我們需要更徹底的解決方案預案。”
楚天闊不置可否,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大螢幕上黑石鎮的坐標。“先解決眼前這個腫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