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傳送門在夏國軍事基地深處緩緩成型。
林弦第一次覺得，六十分鐘是如此漫長。
他能做的隻有等待，看著手腕上並不存在的倒計時，思緒卻早已飛向另一個世界，那片此刻應當已被炮火點燃的丘陵與廢墟。
……
零號世界，先行者基地前沿指揮所。
時間，上午九點整。
楚天闊站在全景觀察窗前，手中沒有拿望遠鏡。十公裡外，羅城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線上，那些纏繞樓宇的巨藤在清晨的灰光中如同垂死的血管。
“第一階段，開始。”
他的命令通過加密通道，傳向二十公裡後方早已等待多時的陣地。
第一波攻擊來自天空。
數以百計的300毫米火箭彈，從遠端火箭炮的發射箱中呼嘯而出。
它們的尾焰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密集的、筆直的白線，如同死亡的雨點，均勻地灑向那些被熱成像和聲波探測標記出的“大型熱源聚集區”。
從指揮所的高倍觀測鏡頭中看去，羅城邊緣的十幾個區域同時騰起了灰黃色的煙雲。
沒有火光衝天，但所有人沒覺得意外。
科研人員早提交了報告，核戰後會導致全球進入核冬天，長期的嚴寒、日照銳減，大火產生的煙塵進入平流層，阻擋陽光，嚴重破壞全球水迴圈，導致全球性乾旱。
就像仙人掌一樣，為了在乾旱中生存，進化了儲水和減少水分蒸發的功能，同樣出現在這些植物的身上，雖然進化的方式不一樣，但是原理都是相同的。
燃燒需要先蒸發掉這些水分，這需要消耗巨大的熱量，客觀上也成為了高效的防火機製。
這也是他們敢往充滿植物的城市裏丟導彈，不怕把整個城市燒光的原因。
第一輪齊射後十五秒，第二輪接踵而至。
這次是155毫米榴彈炮群，它們的目標更具體：那些已經被標記但未被集束彈藥覆蓋的次要聚集點，以及第一輪打擊後依然顯示有大規模生命反應的區域。
炮彈落點更密集，爆炸聲更加沉悶有力。鋼筋混凝土的建築在直接命中下坍塌，揚起的塵埃與先前的煙雲混合，開始在城市邊緣形成一道緩緩升騰的灰牆。
“目標區域生命反應大幅度下降，但它們沒有疏散。大部分個體仍然聚集在原區域。”
指揮所裡安靜了一瞬。
趙擎皺起眉頭。這不合理。任何生物在麵對這種級別的打擊時，本能都應該是逃散。
除非……
“它們在保護什麼。”他低聲說。
楚天闊沒有回應，隻是盯著螢幕。熱成像圖上，那些代表生命的熱源正在大片大片地熄滅，但仍有幾個最大的紅點區域，雖然規模縮小，卻異常頑強地存在著。
“繼續。”老人隻說了一個詞。
第三波打擊來自更遠的後方。
這是真正的重頭戲，戰術導彈。它們體型修長，攜帶的是鑽地彈和雲爆彈，目標直指那些最頑固的、疑似巢穴核心的深層地下結構。
導彈的軌跡更高，速度更快。它們幾乎是垂直砸向預定坐標。
第一枚命中一棟半塌銀行大樓的地下車庫入口。鑽地彈像熱刀切黃油般鑽入混凝土深處，在延時引信的作用下，於地下三層的位置轟然起爆。
整棟大樓剩餘的骨架向上跳了一下，然後如同被抽掉脊樑的巨獸，緩緩向內坍縮下去。
揚起的塵埃高達上百米。
但這隻是開始。
雲爆彈的打擊更加恐怖。它們鑽入地鐵隧道通風口、大型排水管道，然後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二次引爆。
第一次爆炸將燃料霧化，形成瀰漫整個空間的氣溶膠雲；毫秒之後，第二次引爆。
觀測鏡頭捕捉到了那一幕：一隻體型明顯大於同類、體表甲殼呈現暗金色的吞噬者，剛剛從某個地鐵站口探出上半身，就被後方湧來的火焰氣浪吞沒。
它那足以硬扛步槍子彈的甲殼，在超過2500攝氏度的高溫中如同蠟般融化、碳化。
第一階段，九分鐘。
超過五百枚各型彈藥被傾瀉在羅城邊緣約三平方公裡的區域內。
炮火開始延伸，向城市內部推進。
直到這時，吞噬者們的反應才終於來了。
不是潰散，也不是盲目的衝鋒。
是指揮所裡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分散。
如同被捅破的蟻穴，又像是瞬間解體的蜂群。數以萬計的吞噬者，從那些尚未被炮火覆蓋的建築廢墟中、從地下管網的無數個出口、從河道兩側的隱蔽洞穴中，同時湧出。
它們的行動方式徹底改變了。
不再聚集，而是以三五隻到十幾隻為一個小群，呈扇形向四麵八方散開。奔跑的路線毫無規律，忽左忽右，利用一切廢墟、車輛殘骸、坍塌的牆體作為掩護。
“它們有智慧，反應很快。”趙擎的聲音沉了下來。
熱成像圖上，原本清晰的紅色塊區，在幾十秒內瓦解成無數快速移動的小紅點，開始向他們的方向襲來。
數量太多了。
即使經過三輪火力覆蓋，即使保守估計已經消滅了不少吞噬者，剩餘的數量依然令人頭皮發麻。
觀測係統粗略估算，此刻正在向外擴散的個體，起碼3，4萬。
而它們散開後，重火力的殺傷效率開始急劇下降。
“第二階段，提前啟動，所有單位，按C預案展開。空中偵察全頻段監控，標記任何超過五十隻的聚集趨勢，呼叫炮兵優先清除。”楚天闊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是！”
命令下達的瞬間，坦克率先衝出。
主戰坦克的柴油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它們以三輛為一組，構成一個個移動的三角陣型。厚重的複合裝甲前方加裝了推土鏟式的清障鏟，可以直接撞開廢墟中小型障礙。
它們的任務不是追殺那些散兵遊勇，那是裝甲車和無人機的工作。坦克群呈弧形展開，在基地前方三公裡處建立第一道機動攔截線。
當第一波數百隻吞噬者穿過炮兵延伸射擊的煙霧區，出現在坦克觀瞄係統視野中時，炮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