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換上了輕鬆些的語氣：
“你說得對，罐頭很好，來，我們在這裏開設一個食品和日用品兌換點，生意一定會非常火爆。”
“嗯！非常！非常受歡迎！”
小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地、毫不掩飾地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在她有限的認知裡，能用勞動換來如此穩定、安全且美味的食物，已經是神話般的故事。
開設兌換點？那簡直是救世主般的福音。
林弦看著她眼中純粹的光彩，也笑了笑。
文明的差異，生存的鴻溝，有時需要最樸素的物資來彌合。而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炮火。
離開後勤區，林弦信步走向基地深處新開闢的種植艙。厚重的氣密門滑開，一股濕潤溫暖、帶著植物清香的空氣撲麵而來，與廢土外界乾燥腐朽的氣息截然不同。
眼前是成排成列、分層架設的無土栽培架，LED植物生長燈發出柔和均勻的光譜，滋養著架上一片片鮮嫩欲滴的綠意。
生菜、小白菜、草莓……甚至還有嘗試培育的番茄苗，都長勢喜人。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農業專家正在記錄資料，看到林弦，點頭示意。
“林顧問，看看吧，我們的綠洲，完全隔絕本地汙染土壤和地下水，營養液迴圈凈化。長出來的東西，經過檢測，輻射劑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甚至不如你吃一根香蕉攝入的天然鉀-40多。絕對安全。”專家語氣帶著自豪。
林弦伸手輕輕碰了碰一片生菜葉子，指尖傳來生命飽滿的觸感。在這片死亡籠罩的世界裏，這一艙生機勃勃的綠色，不僅僅是未來的食物來源，更是一種希望。
“成本呢？能大規模推廣嗎？”林弦問。
“無土栽培初期投入比傳統耕作高，但對國家來說，真不算什麼。模組化裝置，能源我們有辦法，關鍵是有了安全的產出。一旦前線基地穩固，擴大規模隻是時間和資源調配的問題。”
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訊息，意味著長期駐紮此地，不必完全依賴從夏國運輸所有食物，擁有了部分自持能力，林弦的心情也因此輕鬆了幾分。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他剛在種植艙裡待了不到一刻鐘，內部通訊器便傳來急促但冷靜的呼叫：“林顧問，麻煩到指揮中心一趟。”
林弦心頭一緊，轉身快步離去。
指揮中心裏氣氛凝重，巨大的沙盤上，代表敵我雙方的標識密密麻麻。楚天闊、趙擎以及主要參謀人員都在。看到林弦進來，楚天闊直截了當：
“林弦同誌，時間調整。你的下一個任務提前到明天上午九點整。”
林弦一怔：“明天？不是還有幾天……”
“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獲得的情報和前線偵察匯總顯示，羅城內吞噬者的活性有異常波動，可能比預估更早大規模蘇醒。
我們必須先發製人，總攻時間定在後天拂曉，因此，所有非戰鬥人員，包括科研骨幹、工程專家、以及我們攜帶的全部核心研究資料、樣本資料，必須在明天大戰陰雲聚攏前，全部撤回國內。這裏，明天之後，很可能就是前線，甚至是一線戰場。”趙擎在一旁補充道。
楚天闊目光如炬，看著林弦：“你的任務很關鍵。明天九點，準時在預設的撤退點開啟傳送門，確保所有撤離人員和物資安全通過。後天，也就是總攻開始時，撤退點位開門。我會準備了新的彈藥基數、備用關鍵部件，以及一條緊急情況下的撤離通道。一旦戰況超出預期，我們需要你作為最後的保險絲和補給線。”
“後天九點，開門和開戰，同步進行。”趙擎沉聲道。
按現在的備彈量，打幾場高烈度的區域性戰役都綽綽有餘，自建國以來，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但是未慮勝，先慮敗的思想刻在大夏人的骨子裏，對手是未知的怪物，戰場是複雜廢墟，他們已經做好最壞打算，隨時再搬一座山過來。”
“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林弦挺直腰板。
……
隔日，清晨，撤離點。
這裏位於先行者基地與羅城廢墟之間的一片相對開闊、地形較高的丘陵邊緣，距離羅城外圍已不足十公裡。空氣中似乎都能隱約聞到遠方城市散發出的淡淡鏽蝕與塵埃味道。
一座臨時搭建、具備基本防護和指揮功能的野戰營盤已經設立完畢，作為前沿作戰指揮中心。
選址於此，無論是撤退還是支援，距離都能縮到最短。
臨時指揮中心裏忙而不亂，各種通訊天線已然架設起來，非戰鬥人員已經集結完畢，每個人除了隨身物品，都帶著封裝嚴密的硬碟、樣本箱或圖紙筒，他們的臉上有緊張，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信任和堅定。
林弦站在劃定的安全區域中心，開啟了傳送門，他看向遠處。
臨時營盤外，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做最後的熱身，上百輛坦克和150餘輛裝甲戰車的引擎低沉轟鳴，鋼鐵洪流靜靜蟄伏。
更後方，自走炮、導彈發射車、數以千計的偵察、攻擊無人機以及成群結隊的機械狗在指定區域待命。
這是一支濃縮了大夏現代陸軍精華的合成化力量
林弦收回目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腦海中的空間感知上。
十點整。
“撤離，開始！按計劃，快速通過！”現場指揮官一聲令下。
撤離隊伍開始有序、迅速地踏入光門，身影依次消失，最後一名撤離人員進入，負責斷後的小組確認無誤後，也轉身步入。
林弦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望向羅城的方向。灰濛濛的天光下，那座被植物纏繞的死亡巨獸，將此地打破寧靜。
軍隊的最終動員已經完畢，沒有震天的口號，隻有各級指揮官通過通訊頻道下達的最終確認指令和簡短的戰前鼓勵。
一種引而不發、卻沛然莫禦的肅殺之氣，瀰漫在整個丘陵地帶。
山雨欲來，鋼鐵已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