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成為戰場唯一的節奏。
坦克主炮的轟鳴間隔穩定，每一次巨響，都意味著至少一個吞噬者小群被高爆彈或脫殼穿甲彈徹底抹除。
但吞噬者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從廢墟的每一個縫隙中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廢墟。
熱成像螢幕上，代表敵意的紅色光點以驚人的速度增殖、擴散，開始形成一道流動的紅色浪潮，向著基地方向平推。
“敵人的數量還在增加。”
“導彈不要停，第二梯隊，展開。”
早已等待多時的重型步兵戰車集群，引擎同時轟鳴。
這些三十噸級的鋼鐵巨獸，以遠超坦克的機動性從兩翼衝出。它們搭載的30毫米自動炮塔開始旋轉，炮口噴吐出連綿不絕的火舌。
30毫米穿甲燃燒彈在空中形成一片死亡金屬風暴。
但這隻是開始。
“釋放‘獵犬’群。編號一到三百，自由獵殺模式，清理半徑五百米內所有零散目標。”
三百台獵犬型四足戰鬥機械狗，它們的體型比之前的偵察型號更大，背部搭載著輕型機槍或微型導彈發射巢，頭部整合了高清攝像頭、熱成像儀和動態捕捉感測器。
一隻吞噬者正利用半堵矮牆的掩護，快速向一輛步兵戰車側翼迂迴。
它四肢著地，奔跑的姿勢詭異而迅捷，速度超過每小時五十公裡。
但它沒能接近戰車五十米內。
三台獵犬從三個方向同時鎖定了它，機槍子彈形成的交叉火網瞬間將它籠罩。子彈打在它背部的甲殼上濺起火星，但未能立即穿透。
其中一台獵犬立刻改變戰術，背部的微型導彈巢升起，兩發拳頭大小的導彈射出。
爆炸並不劇烈，但足夠精準，一發擊中吞噬者的右後肢關節，另一發在它頭頂上方兩米處空爆，預製破片如雨般灑下。
吞噬者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踉蹌倒地。三台獵犬立刻射擊徹底終結了它。
這隻是三百個獵殺小組中的一個縮影。
獵犬群專挑落單或小群的吞噬者下手。
每台獵犬的戰術係統都連線到戰場網路，共享目標資訊，雖然對吞噬者的數量沒有太大影響，但極大程度標記了一些從掩體摸過來的刺客單位。
但吞噬者的反擊來得迅猛而殘酷。
一隻獵犬正在追擊目標，突然從側麵的瓦礫堆中，一條佈滿倒刺的暗紫色觸鬚閃電般射出，纏住了它的左後腿。
瓦礫堆轟然炸開，一隻體型明顯大於同類的吞噬者鑽出。它沒有撲上來撕咬，而是張開猙獰的口器，噴出一股墨綠色的粘稠液體。
液體濺射在獵犬的裝甲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煙。
複合裝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
三秒後，獵犬的腿部關節裸露出來，電路短路，火花四濺。
那隻吞噬者這才撲上，用蠻力撕開了獵犬的軀殼。
“報告，七號獵犬損失。目標使用強腐蝕性體液，pH值估算低於1，可能是濃酸。”後方技術員的聲音冷靜地傳來。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具備化學攻擊能力。保持距離，優先遠端清除。”趙擎立刻通告全場。
戰鬥開始進入交換階段。
無人機蜂群開始入場。
這些黃蜂無人機比常見的四旋翼機型更接近固定翼結構，機身修長，翼展約八十厘米，整體大小接近中型航模。
它們能以每小時一百公裡的速度沖向目標，在撞擊前瞬間引爆攜帶的200克高能炸藥和預製破片。
五十架“黃蜂”分成五個編隊，每個編隊鎖定一個正在集結的吞噬者小群。
第三編隊的目標是七隻正在利用建築廢墟掩護、試圖繞到坦克陣地側後的吞噬者。
無人機從兩百米高度俯衝而下，速度在短短三秒內提升到極限。
吞噬者們察覺到了威脅，開始四散。
但太遲了。
爆炸聲不算震耳，但有效。
二百克高能炸藥將預製破片向四周拋射，七隻吞噬者中，四隻當場倒地，另外三隻被衝擊波掀翻，甲殼上嵌滿了金屬碎片。
緊接著，三台獵犬補上，結束了它們。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代表己方單位的藍色光點開始零星地熄滅，每一盞藍光的消失，都意味著一台機械狗和無人機徹底損毀。
但與之對應的，是代表敵軍的紅色光點以更快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暗淡。
“交換比，目前約1比5，每損失一台無人裝備，平均消滅5個目標。”
“繼續，消耗品，就是用來消耗的。”
……
5分鐘後，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所有吞噬者的位置，還有主要湧出的入口都被標記出來。
“所有導彈單位，預設目標區域A1至A7，彈藥基數三倍，敵人的位置已經暴露，沒空和它們抓迷藏了，埋掉它們。”
命令下達的十秒後，天空再次被撕裂。
從後方陣地升起的火箭彈尾焰，在空中織成了一張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白網。
它們的目標不是具體的某個熱源點，而是整個戰場所有吞噬者正在出現的區域。
第一波齊射落地時，羅城邊緣彷彿同時升起了數十座微型火山。
灰黃色的煙雲連成一片，吞噬了整段地平線。
衝擊波在廢墟間來回衝撞，將本已搖搖欲墜的建築徹底推平。
但吞噬者們仍在湧出。
它們在炮火中倒下，又在同伴的屍骸間穿過，彷彿無窮無盡。
“熱源數量達到峰值，炮擊有效，但削減速度跟不上它們湧出的速度。”
“那就繼續。把預設彈藥打光為止。”
第二波齊射接踵而至。
這一次，彈藥種類變了。
溫壓彈頭在低空二次引爆，形成一團團短暫存在的高溫高壓火球。範圍內的吞噬者不是被炸碎，而是被瞬間抽乾周圍空氣，隨後被高溫引燃體內揮發性體液。
第三波、第四波……
當第六波打擊落下時，戰場上的吞噬者隻剩下少量單位，從地底湧出的數量斷崖式跳水。
更關鍵的是，它們開始後退了。
“目標出現撤退跡象。”
“疲態。”楚天闊緩緩吐出兩個字。
每一輪都是整整三倍於第一輪火力準備的彈藥量，六輪在十五分鐘內傾瀉在戰場上。
這是足以讓任何傳統軍隊徹底崩潰的火力密度。而吞噬者們，用血肉之軀硬扛了十五分鐘。
現在，它們終於被這種不講道理的導彈洗地打怕了。
指揮中心裏，幾乎所有人都微微鬆了口氣。
但戰爭還在繼續。
“前線部隊，鞏固陣地。機械狗群後撤休整，補充彈藥。無人機繼續高空監視，標記任何重新集結的跡象，工程部隊前出，在第二防線建立臨時維修點。所有受損裝備，能回收的全部回收。”
戰場上的鋼鐵洪流開始有條不紊地調整部署。
坦克群緩慢後退，在更有利的位置重新構築射擊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