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燭龍基地核心會議室。
大螢幕上,左邊是用無人機拍到的羅城地圖,右邊是實驗室初步得出的吞噬者外皮抗彈資料,以及基於凱恩、岩雙方情報,繪製的簡易區域勢力分佈圖。
隻有凱恩的地位高點,知道的東西多點,帶來了一點差別,但基本相同。
這也讓他們稍微放心,情報是否有誤,會不會騙他們等問題。
“情況明確了。羅城內的科技遺存具有極高價值,但吞噬者是首要障礙。它們盤踞城市內,是我們未來深入城市的攔路虎。”
“被動防禦,等它們出來,戰場不可控。我們決定,主動出擊,將戰場預設在我們選定的羅城外圍地區,打爛了也沒關係。”
楚天闊指向地圖上的城市邊緣甚至外圍的區域。
在知道他們擁有主動權,安全性也很高後,就沒人想被動捱打。
短暫的寂靜後,一位大校發言,他眉頭微鎖:
“將軍,計劃我完全贊成。但有一個現實問題,要大規模生產、儲備用於這次乃至後續行動的導彈、重炮彈藥以及其他消耗性武器,我們的軍工生產線必然要全速甚至超負荷運轉。這樣的動靜,恐怕瞞不過大西洋彼岸那些時刻盯著我們的眼睛。”
楚天闊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這個問題,已經考慮到了。上麵的決定是,近期在相關海域和預設區域,展開一場高調的實彈軍事演習。”
“一方麵,敲打一下最近在我們周邊跳得比較歡的幾個國家;另一方麵,光明正大地檢驗新裝備,消耗庫存,並以此為理由,讓軍工係統開足馬力生產、補充。”
角落裏的林弦聽著,心中隻能再次感慨。辦法總比困難多,當國家機器真正為一個目標開動時,動用的物資遠非個人所能想像。
“林顧問,明天需要麻煩你跑一趟,進行最後確認和收納。另外,新一批戰士一共三千名和相關裝備也會到位,他們將是此次清掃行動和後續基地防衛的重要力量。”
“是!”林弦立刻應道,心潮有些澎湃。
這將是零號世界,國家力量的首次主動、大規模武力展示。
目標雖然強悍,但情報顯示它們因食物短缺而陷入低耗能的休眠狀態,數量或許依舊龐大,但威脅等級必然遠遠比不上全盛時期。
會議上也曾有人提出“避戰”或“轉移”的設想,但很快被更務實的分析否決。
廢土茫茫,能轉移到哪裏去?新的未知區域可能潛伏著更大的危險。小規模試探轉移?萬一林弦這個唯一通道在外遭遇不測,後果不堪設想。大規模遷移?動靜根本無法掩蓋,更容易出事。
而且吞噬者並非現代重火力的天敵,它們的防禦有極限。這將會是一場硬仗,一場消耗戰,但隻要籌劃周密,火力充足,勝利的天平必然傾斜。
一旦掃清這個障礙,整個羅城廢墟的科技遺存,就將向他們敞開大門。
……
隔天,夏國國防部對外釋出公告,宣佈將於指定海域和靶場舉行年度例行性實彈軍事演習,並劃定了禁航禁飛區。
公告措辭一如往常,但敏銳的觀察家注意到,此次演習的規模、參演兵力兵器種類以及宣稱的彈藥消耗量,都比往年同期有顯著提升。
與此同時,全國多家重點軍工企業,陸續接到了來自軍方的新一批訂單。
訂單總量比往年同期有較大幅度增長,且要求交貨期相對集中。雖然有些廠裡的老總和技術負責人私下嘀咕“今年這演練強度是不是特別大”,
但疑惑歸疑惑,訂單多,難道是壞事嗎?他們巴不得訂單更多。
……
軍事基地
當林弦真正站在被嚴密守衛的倉庫前時,他才對火力覆蓋這四個字有了超越想像的認知。
彈藥基數,是這次作戰規劃的基本單位。
他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戰士們,已經在開始搬運到卡車上。
“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
他低聲說著這句話,嘴角卻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
今時今日,總算輪到我們玩火力覆蓋了。
國家意誌,工業實力,在這一刻凝聚為最直觀、最粗暴的形式。
……
先行者基地。
當最後一批戰士傳送過來後,林弦來到了基地。
昔日荒蕪的丘陵地帶,已經麵目全非。
一道由鋼筋混凝土預製件、合金板材和就地取材的巨木構成的複合城牆,牆頭交錯佈置著自動哨戒機槍塔、光電觀測裝置和簡易的迫擊炮位。
城牆外圍,是縱深達數百米的雷區、鐵絲網、智慧感應地雷構成的死亡地帶。
更令人矚目的是那些顯露在外的重型裝備,05A式155毫米自行加榴炮粗壯的炮管斜指蒼穹,PHL-03式300毫米遠端火箭炮的發射箱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裏已經成為一個武裝到牙齒、具備極強獨立作戰能力的前沿進攻堡壘。
他沒有前往指揮中心,那裏,趙擎和秦風,還有參謀團隊進行最後的沙盤推演和火力計劃協調,他一個軍盲,去幹嘛!
他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幕吸引。
小月,那個努力融入新環境、承擔起翻譯橋樑角色的女孩,正跟著三名戰士。每名戰士懷裏都抱著一個印有中文標識的紙箱,裏麵顯然是罐頭。
林弦帶著他那六名警衛戰士走了過去。
“林顧問,你好。”小月看到他,停下腳步,用還有些磕絆但足夠清晰的中文問候。
“小月,怎麼搬這麼多罐頭?”
小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混合著渴望與不安的神情。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更加緩慢但認真地說:
“我翻譯工作,做得很好。趙隊長,還有楊主任,他們說,要給我工資。我……我都換成食物了。罐頭,能存很久,很久。”
她的話語簡單直白,卻像一記無聲的重鎚,敲在林弦心上。他沉默了。
在大夏,說“快餓死了”往往隻是一種誇張的抱怨,指的是沒錢,吃飯還是不成問題的,但在零號世界,“餓死”是最常見、最平靜的死亡方式之一,是懸在每個人頭頂最真實的利劍。
在岩和凱恩他們描述的事裏,為了半塊黴變口糧就能出賣一切的慘劇之類的事。
對於林弦而言,都是難以想像的魔幻故事。此刻,卻通過小月囤積罐頭的本能,如此真切地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