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冰冷嚴肅的審訊室並未出現,他們被帶入的,是一間佈置雅緻的餐廳。
圓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中間擺放著精緻的冰雕裝飾,周圍已經擺好了餐具,空氣中飄蕩著令人食慾大動的食物香氣。
之前見過的那位小女孩翻譯“小月”已經坐在一旁,顯得有些緊張。
而主位上,一位約莫五十歲、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臉上帶著誠摯的笑容,示意他們入座。
在經過介紹後,才知道情報分析處的負責人,楊文遠主任。
這也讓他們初步認知到,這群人的人數肯定不少。
凱恩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這過於友好的場麵,才緩緩開口,通過小月翻譯:“我以為……會是更正式一點的問詢場合。”
楊文遠聽完小月的轉述,笑了起來,親自拿起茶壺為凱恩斟上一杯清茶,語氣平和:
“怎麼會呢?我們有一句老話,‘朋友來了有美酒,野獸來了有獵槍’。都是帶著誠意來的,自然要用美酒好菜來招待。邊吃邊聊,不傷和氣,也能聊得更透徹嘛。”
“噗——”一旁正在喝水的某位年輕專家差點沒忍住,楊主任這話,要怎麼翻譯過去,才能讓小月聽得懂?
由於文化和比喻的差異,專家們隻能將其轉化為更直白的意思:“朋友來了,請吃飯。敵人來了,就殺掉。你們是朋友,所以吃飯。”
但看凱恩等人聽完後,雖然表情依然嚴肅,但眼神中的戒備似乎緩和了一絲,直白的規則往往比華麗的辭藻更讓人安心。
楊文遠雖然聽不懂,但看對方神色稍霽,便笑著舉杯:“來,不必拘束。我們先為這次跨越……嗯,跨越漫長災難的相遇,乾一杯。順便,也慶祝我們之間第一筆成功的交易。”
隨著翻譯,凱恩也舉起了杯,杯中液體清澈,香氣與他之前得到的“二鍋頭”類似,但似乎更為醇厚。他抿了一口,一股暖流直達胃部,緊繃的神經在這久違的、純粹的款待氛圍中,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分。
餐桌上的菜肴陸續上齊,許多是他們從未見過甚至想像不到的精緻菜式。馬克吃得幾乎熱淚盈眶,連最謹慎的莉亞,也在嘗了一口嫩滑的魚肉後,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酒過三巡,氣氛不再像最初那樣凝滯。楊文遠才彷彿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正軌。
“凱恩隊長,我們對鐵堡的技術底蘊非常好奇。比如你們小隊裝備,就讓我們眼前一亮。能多聊聊鐵堡嗎?還有,你們深入羅城險地,究竟所為了什麼事?”
真正的資訊交換,在這看似輕鬆的餐桌上,才剛剛開始。
凱恩知道,享受了主人的美酒,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展現出朋友的價值了。
“鐵堡是三十五年前,建立在舊時代第七重工集團的廢墟上。我們繼承了部分地下生產線和資料庫,尤其在極限環境材料、固體電池、以及生物-機械介麵等,都有完全的生產線。”
“人口大概五萬到六萬。我們這樣的雇傭兵隊伍很多,靠接各個聚居地的任務,或者去廢墟裡淘寶為生,有時候撿到一件舊時代還能用的東西,就足夠我們這群人過上好日子。”
“這次的任務,是僱主需要新鮮的吞噬者組織,特別是外皮和神經節,報酬很豐厚。僱主是誰我們不清楚,中間人介紹的。在廢土,打聽太多活不長。”
等翻譯過來時,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舊時代的生產線!
單向玻璃外。
楚天闊,看著裏麵的交流對著林弦說道:“林顧問,看來我們要快點解決羅城的威脅,站穩腳步了,零號世界還要不少好東西。”
“其實羅城裏的好東西,應該也不少,而且還沒人光顧。”林弦回答道。
“看來要下點功夫才行。”楚天闊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交流繼續進行著,窗外,是燭龍基地的人造白晝,堅固如山。
窗內,兩個不同命運軌跡下的人類文明代表,正試圖在一片美食的香氣中,拚湊出彼此世界的真相,並為可能的未來,尋找一個共同的坐標。
……
與此同時,在基地另一端的實驗室裡,對吞噬者組織樣本的研究正在爭分奪秒地進行。
巨大的透明隔離箱內,一塊取自死亡吞噬者背部的暗紫色外皮組織被固定在機械臂上。對麵,一支標準製式突擊步槍被架設在測試台上。
槍聲在密閉實驗室裡回蕩。高速攝像機捕捉到子彈擊中外皮的瞬間,沒有穿透,卡在一層不像血肉的夾層裡。
隨著實驗各種武器實驗,科研人員將一份初步報告,拿給了一直在等待的大校。
……
餐廳內,談話已從鐵堡延伸到了更廣闊的區域。
“往東走,繞過淡水湖,有一個黑石鎮,那裏是一群掠食者,不種地,不生產,全靠搶掠過往商隊和小型聚居點為生。他們還做人口買賣,這群人和變種人沒什麼分別。”凱恩語氣帶著明顯的厭惡。
“往北,舊河道附近,有個灰岩莊。那裏是一群奴隸主,控製著幾個水源和一片還能種的廢土,奴役流民耕作,就這2個需要注意,其他的都是中小型集聚地。”莉亞補充道。
單向玻璃外。
“這世道。”林弦嘆了口氣。
在他的想像力,廢土的畫卷就是這樣殘酷和**,但是當想像變成現實的時候,他的心情萬分複雜。
“也算是好訊息,我們弄清了周邊大致情況。鐵堡幾萬人,另外兩個勢力規模應該更小。更重要的是,從凱恩的描述看,他們沒有恢復大規模工業能力,後勤薄弱,先進的科技也是靠著遺產。最關鍵的是他們沒有能把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武器。”
楚天闊並沒有評論什麼,反而更關注其他方麵。
現在他們不需要擔心天上的衛星,大家都一樣,什麼都看不到,也不用擔心鬧出什麼大動靜,周圍的勢力直接動用武器,把他們從地圖上抹掉。
這意味著,在戰略層麵上,盤古專案擁有絕對的主動權和安全縱深。
林弦點點頭,這些勢力都是三四十年前,從避難所出來,依靠避難所遺存、考古挖掘和艱難的技術復原,在廢墟上建立起來的脆弱據點。
有些地方可能保有戰前某個領域的先進技術,但整體社會結構和生產能力極度落後,無法支撐一場高強度的現代化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