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看著這一幕感覺非常荒唐:“有點抽象!”
“你行你上!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想出什麼辦法!”
被徐闖這麼一懟,陸明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
領頭男人一邊咀嚼著最後一點餅乾,一邊死死盯著吳鋒的每一個動作。
廢土磨礪出的心智讓他飛速思考。
這些人裝備精良到恐怖,戰術配合嫻熟,語言不通但顯然來自某個高度組織化的群體。
他們有能力輕鬆殺光自己這些人,甚至強攻岩洞。
但他們沒有,他們用了會困人但不會立刻致命的網,開槍警告,現在甚至分享珍貴的食物。
他們想要什麼?俘虜?奴隸?
好像都不是,如果是這兩種不會這樣對待他們。
他想起老人們口中流傳的,關於舊時代“軍隊”和“秩序”的模糊傳說。
那些傳說太過久遠,早已被殘酷的現實磨成了神話碎片。
但眼前這群人,他們的紀律,他們身上那種與廢土格格不入的整齊,隱隱勾勒出傳說中某種形象的輪廓。
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吃了東西、眼中恐懼稍減但依舊茫然的同伴,又看了看岩洞方向。沒有選擇。
抵抗是徒勞的,逃跑在這片被對方完全掌控的區域也不可能。
至少,目前看來,跟著他們走,似乎暫時安全,而且有吃的。
他抬起頭,對著吳鋒,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轉向岩洞方向,用他們的語言,運足力氣,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含義特殊的呼哨,接著又喊了幾句。
幾分鐘後,岩洞入口處,一群人影畏畏縮縮地探出頭。
在領頭男人持續的喊話催促下,剩下的人也慢慢地走了出來。他們手裏沒有任何武器。
陸明在頻道裡低語,鬆了口氣:“手勢還真管用,謝天謝地。”
徐闖回應:“肯定啊,都是人類,核戰後文明可能斷層了,但又不是退化成猴子。基本的利害關係和肢體語言總能懂。清點人數,準備押送。”
最終,這個拾荒者群體一共26人,全部被戴上束帶,由戰士們兩人一組看管著,排成一列,朝著基地方向走去。
他們的武器和那些有價值的零碎家當也被打包帶走。
陸明走在隊伍側麵,開啟了通訊:“報告隊長,行動完成。共接收26名本地倖存者,無我方人員傷亡,敵方無傷亡。”
“唯一問題,語言完全不通,無法進行有效交流。俘虜情緒暫時穩定,已初步建立非敵對接觸。”
很快,趙擎沉穩的聲音傳來:“很好。將人安全帶回隔離觀察區。語言問題交給後續抵達的專家處理。注意觀察俘虜身體狀況,尤其是輻射病跡象。另外,那個領頭的,重點看護,他可能是突破口。”
“明白。”
……
隊伍穿過最後一道丘陵,基地的全貌赫然展現在眼前。
更令男人瞳孔驟縮的,是周圍那片短時間內拔地而起的景象。
銀灰色的模組化方艙排列整齊,各種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異常複雜的工程機械正在轟鳴作業,士兵們穿著統一的、防護嚴密的製服穿梭其間。
更遠處,一堵明顯是新築起的、混合了金屬和複合材料的高牆正在延伸,將一片區域圈了起來。
這一切都顯示著驚人的組織力和技術力。男人心中最後一點反抗的僥倖徹底熄滅。
但緊接著,一股更強烈、更古怪的情緒湧了上來,甚至是看瘋子一樣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忙碌的基地,投向地平線盡頭那座巨大而沉默的陰影,那座被瘋狂植物纏繞吞噬、他們稱之為“墳場”或者更古老名字“羅城”的超級都市廢墟。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些裝備精良、紀律嚴明的外來者,他們千辛萬苦跑到這裏,搞出這麼大陣仗,竟然是為了在羅城底下建窩?
他們難道不知道,那裏麵的東西,是會定期出來的嗎?
那不是簡單的變異野獸聚集地。那是一個有節奏、有規律的活地獄。
什麼季節怪物活動頻繁,什麼季節怪物會沉寂,都是拾荒者賴以生存的寶貴經驗。
男人幾乎能想像,下一個“湧潮”來臨時,羅城深處那些對聲音、光線乃至特定能量異常敏感的東西,會被吸引成什麼樣子。
他們簡直是在敲著鑼鼓、點著篝火,邀請死亡前來赴宴。
“這群人到底是從哪個與世隔絕的避難所裡爬出來的古董?還是說,他們強到了根本不在乎羅城裏的東西?”
男人心中驚疑不定,目光掃過那些精良的裝備和忙碌的士兵,又覺得後一種可能性雖然瘋狂,但未必沒有可能。
戰士們的押送打斷了男人的思緒。他們被帶到了基地邊緣一處新搭建的、全封閉的臨時隔離區。
這裏由數個連線的方艙組成,牆壁厚實,有觀察窗,入口處有嚴格的氣密消毒程式。
進入隔離艙前,男人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基地外那片空曠的荒野,又看了看遠處沉默的羅城輪廓。
他喉嚨動了動,一種強烈的衝動讓他想對押送的戰士比劃什麼,關於危險,關於城市。
但手腕上的束縛帶,語言的天塹,讓他最終隻是沉默地轉回頭,跟著隊伍走進了隔離艙。
艙門在身後閉合,將廢土的風與潛在的危機暫時隔絕。
然而,男人心中那份混合著荒謬與不安的預感,卻如同冰冷的種子,在隔離艙的人造燈光下,悄然生根。
他知道,或者他相信,要不了多久,這座嶄新、充滿生機的基地,就會親身感受到來自羅城的、冰冷而殘酷的問候。
到那時,這些外來者才會明白,他們腳下的土地,並非無主之地,而是被一個沉默的巨獸長久凝視的獵場。
而他們,剛剛在獵場邊緣,點燃了最顯眼的篝火。